第二天下午三点,王建国准时到了。
林川想象中的“第九局局长”应该是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中年人,像电影里的特工头子。但王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踩一双老北京布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就是个退休老干部。
他身后跟着三男一女,就是上次在店里放倒混混的那几个人。这次他们没穿便装,而是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口印着“第九局”三个小字。
“林先生,”王建国进门就笑,把保温杯放在收银台上,“你这店收拾得挺利索啊。24小时无人超市,潮流。”
林川把门口的牌子翻到“暂停营业”,拉上了卷帘门。
“王局长,我大伯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建国没急着回答,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环顾了一圈便利店。他的目光在仓库那扇铁皮门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你大伯林正豪,”他放下保温杯,“是我们第九局的特殊顾问。级别比我高。”
林川愣住了。
“你大伯不是普通人,”王建国继续说,“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的时候,在清江路这块地方发现了一个‘空间异常点’。就是你现在那间仓库的位置。”
“那扇门?”
“一开始不是门,”王建国摇头,“就是个‘点’。一个肉眼看不见、仪器测不到、但确实存在的空间裂缝。你大伯用了二十年时间,研究怎么跟这个‘点’沟通。后来他发现,这个‘点’连着很多个世界。”
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平板,划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图表。
“我们用科学语言叫它‘多维空间交汇点’,你大伯管它叫‘万界枢纽’。这栋楼建在这个点上,不是巧合——是你大伯选的。他用了一个‘远古契约’,把这个点‘固定’在了这间便利店里。”
“远古契约?”
“具体内容我们也不知道,”王建国收起平板,“你大伯只留下了一句话——‘我用我的自由,换这扇门留下来。’”
林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大伯不是死了?”
“失踪,”王建国纠正,“我们追踪了他的生命体征三年,信号一直存在,但位置无法定位。我们推测他进入了某个高维空间,被困在了那里。”
“你们找了三年,没找到他?”
王建国沉默了一下:“我们试过。派了三支小队进入那扇门,全部失联。后来我们就不敢再派人进去了。”
林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找我,是因为我能开门?”
“因为你大伯选的接班人是你,”王建国看着他,“他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能开门的人,只有我侄子。’我们等了你三年。”
店里安静了几秒钟。自助收银机的风扇在嗡嗡响,小七伪装成的烟雾探测器在天花板下一闪一闪。
“王局长,”林川说,“你们想要什么?”
王建国笑了:“爽快。我们想要三样东西。第一,你从异世界带回来的科技和魔法物品,优先供第九局研究。第二,任何可能威胁现实世界的‘异界入侵’,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林川的眼睛:“如果你找到救你大伯的方法,带上我们。”
林川想了想:“我能得到什么?”
“保护。你的店、你的人、你的生意,第九局全权负责。你之前遇到的混混、房东、中介,我们帮你解决。另外——”王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这是第九局的特殊通行证,全国所有政府机构、科研院所、军事基地,你凭这张卡可以自由进出。当然,仅限于跟‘万界枢纽’相关的事务。”
林川接过黑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第九局·特殊顾问·林正豪”——名字是刻上去的,但“林正豪”三个字被划掉了,旁边手写着“林川”。
“你大伯的卡,”王建国说,“他让我们转交给你。”
林川握着那张卡,手心出汗。
“王局长,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王建国站起来,拎起保温杯,“三天后我再来。这三天里,你的人身安全由我们负责。”他朝门口那三男一女点了点头,“他们会守在店外,24小时。不影响你做生意。”
王建国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你那个‘林记养生液’,效果不错。我老伴喝了三天,腿不疼了。能不能再给两瓶?”
林川愣了一下,从货架上拿了两瓶递过去。
王建国笑着收下,推门走了。
林川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握着那张黑卡,脑子里一团乱麻。
大伯是第九局的特殊顾问。大伯用自由换了一扇门。大伯选了他当接班人。
他拿起手机,想给李剑鸣发消息,又放下了。
这些事,不是发消息能说清楚的。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推开铁皮门。
暗红色的光门还在,比昨天又亮了几分。门框上的花纹现在清晰得像雕刻,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拿出大伯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把那些潦草的字和门上的文字对比。
一模一样。
大伯写的不是中文,而是在抄门上的文字。
“小八,”林川说,“把门上的文字拍下来,存到云端。”
小八飘到光门前,伸出扫描仪,发出蓝色的光。几秒钟后,它报告:“已记录。文字结构分析中,匹配度……0%。无法识别任何已知语言。”
“存着,以后再说。”
晚上八点,龙哥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八个人,比上次多一倍。而且每个人都有家伙——铁管、棒球棍、还有一把砍刀。
龙哥的脸色很难看。上次失禁的事让他成了整条街的笑话,他憋了一肚子火,今天是来报仇的。
“林川!”他一脚踹开玻璃门,玻璃门撞在墙上,碎了一块,“给老子滚出来!”
林川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那个伪装成充电宝的麻痹枪。
“龙哥,有话好好说。”
“说你妈!”龙哥一挥手,“给老子砸!”
八个人冲进店里,举起家伙就要砸。
然后他们同时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店门口突然多了十几个人。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黑色头盔,手里拿着透明的盾牌和银白色的短棍。
第九局的人。
为首的是那个之前跟在王建国身后的女人,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国家特殊安全局第九局,”她亮出证件,“你们涉嫌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全部带走。”
龙哥的脸白了。
“你……你们是警察?”
“比警察大。”女人一挥手,十几个人冲进来,不到三十秒就把八个混混全部制服,按在地上。
龙哥被按在收银台上,脸贴着冰冷的台面,嘴里还在骂:“林川,你他妈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
女人的电击棍抵在他腰上,“滋啦”一声,龙哥浑身抽搐,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八个人被押上两辆黑色面包车,拉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
女人走到林川面前,伸出手:“第九局外勤组组长,陈霜。王局长让我负责你的安全。”
林川握住她的手:“谢谢。”
“不客气,”陈霜看了看碎掉的玻璃门,“明天会有人来修。今晚我们先守在外面。”
她转身走出店门,和另外两个人一起站在门口,像三根柱子。
林川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叹了口气,拿扫帚开始扫地。
扫到一半,仓库方向传来幽蓝色的光。
李剑鸣推门出来了。
他穿着崭新的青色道袍,腰间别着一块玉牌,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狼狈的散修,而是一个真正的修仙者。
“恩人!”他一进门就抱拳,“内门弟子的名额,我拿到了!”
林川放下扫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
李剑鸣看到碎掉的玻璃门,脸色一变:“有人来闹事?”
“已经解决了。”
“恩人,”李剑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金色的符篆,“这是我从宗门藏经阁找到的‘护身符’,贴在大门上,可以抵挡一般的攻击。普通人看到这张符,会下意识地不想靠近。”
林川接过木盒:“谢了。”
“恩人,”李剑鸣犹豫了一下,“我有个想法。”
“说。”
“我在宗门内门站稳脚跟后,可以接触更多的资源和信息。如果您同意,我想在修仙界建立一个‘分店’——专门帮您收购灵石、丹药、妖兽材料,然后通过我这边集中交易。”
林川看着李剑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感慨。
几个月前,这个人还是浑身是血、差点死在仓库里的散修。现在已经是内门弟子了,还想帮他开分店。
“好,”林川点头,“分店的事,你说了算。”
李剑鸣咧嘴笑了,又抱拳一礼,走进了幽蓝色的雾中。
送走李剑鸣后,林川回到收银台,打开手机。
群里有一条新消息。
格鲁特:“阁下,起义军那边打了一场胜仗,缴获了一批军用物资。包括三台光学迷彩发生器、两台能量护盾发生器、还有一台‘空间折叠储物柜’——可以存放大约十立方米的物品,大小只有一个行李箱。”
林川心跳加速。
林川:“空间折叠储物柜?能放活物吗?”
格鲁特:“不能。但放货物没问题。需要吗?”
林川:“要。价格你开。”
格鲁特:“三百箱泡面,一百斤盐,五十斤糖,二十箱抗生素。”
林川算了一下库存,不够。但他可以找李剑鸣和艾琳调货——用灵石从艾琳那里换卷轴,用卷轴从李剑鸣那里换灵石,再用灵石从格鲁特那里换科技产品。三角贸易的规模,可以再扩大一倍。
林川:“给我一周时间备货。”
格鲁特:“好。”
林川放下手机,走到仓库门口。
暗红色的光门还在。门板上的光芒比昨天更亮了,硫磺味也更浓了。门那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想起大伯笔记本上的那句话——“不要直视它们的眼睛。”
林川深吸一口气,伸手关上了仓库的门。
他走回店里,把李剑鸣给的护身符贴在玻璃门上。金色的符篆闪了一下,然后变成了普通的黄色纸条,上面的符文也淡了,看起来就像一张随手画的符。
但林川知道,它有用。
他坐回收银台后面,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第九局正式接触。大伯是特殊顾问,用自由换了这扇门。他可能还活着,被困在高维空间。”
“龙哥被抓了,但背后可能还有人。”
“第四扇门越来越近。门那边的世界很危险,但我必须进去——因为大伯可能就在那边。”
他写完,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小七在天花板下面悬浮着,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陈霜和第九局的人守在店外,一动不动。
王婶的早餐店已经关门了,二楼亮着灯。
街灯昏黄,夜风微凉。
林川站起来,走到店门口,透过碎了一块的玻璃门,看着外面的街道。
这条破旧的老街,这些即将拆迁的老楼,这家曾经濒临倒闭的便利店——现在,它们是他的了。
他的战场,他的堡垒,他的起点。
“大伯,”他轻声说,“等我。我会找到你的。”
远处,仓库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暗红色的光门,又亮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