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扇门是在一个凌晨彻底凝实的。

　　林川当时正坐在收银台后面打盹，仓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像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他猛地惊醒，抓起手边的麻痹枪冲进仓库。

　　暗红色的光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实木门——厚重、古朴，门板上刻满了弯弯曲曲的兽纹，和大伯笔记本上抄录的文字一模一样。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空气中的硫磺味浓得像有人在店里烧了一锅硫磺皂。

　　“小八，扫描。”林川压低声音。

　　小八从天花板上飘下来，悬浮在门前，发出蓝色的扫描光。“检测结果：空间通道已稳定。门后世界温度：三十五摄氏度。大气成分：氮氧为主，含微量硫化物，可呼吸。建议穿戴防护装备进入。”

　　林川深吸一口气，回到收银台，从抽屉里拿出格鲁特给的防护服——一套银灰色的紧身衣，据说是星际联邦的野战装备，能防穿刺、防高温、防辐射。他又检查了麻痹枪的电量，把医疗喷雾别在腰带上，最后拿了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他站在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

　　“大伯，你当年推开门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紧张？”

　　他推开了门。

　　不是门开了，而是他推开了门——这一次，他主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片荒芜的草原。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染过。地面覆盖着枯黄的野草，草叶锋利得像刀片。远处散落着巨大的兽骨，白花花的，有的比汽车还大。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泥土的气味，热风吹在脸上，像有人拿着吹风机对着他吹。

　　林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门就在身后，像嵌在空气里的一扇普通木门。透过门能看到便利店的仓库，小八悬浮在那里，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至少能回去。”他松了口气，开始观察周围。

　　然后他听到了战斗的声音。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咆哮，混着重物砸在地面的闷响。声音从左边的一个低洼处传来，大概两百米远。

　　林川犹豫了一下，猫着腰朝那个方向摸过去。

　　他趴在一个小土坡后面，探出头去看。

　　洼地里，一头巨蜥正在和一个人形生物搏斗。

　　巨蜥有小型货车那么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嘴里喷着腥臭的雾气，尾巴扫过地面，掀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

　　和人形生物比，巨蜥算小的。

　　那个人形生物站直了至少有两米五，肩宽得像一扇门。他浑身肌肉虬结，皮肤是古铜色的，上面布满了伤疤。他头上长着一对弯曲的角，像是公羊的角，嘴里露出两根长长的獠牙。他穿着粗糙的兽皮裙，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石斧。

　　一个活生生的兽人。

　　林川脑子里闪过格鲁特的话：“土著是兽人，肉身强度是人类的二十倍。”

　　兽人战士正在和巨蜥搏斗。他已经受了伤——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血流不止。但他的手很稳，每一斧都砍在巨蜥的头部和颈部。巨蜥的鳞甲虽然坚硬，但被石斧砍了几十下之后，已经开始碎裂。

　　巨蜥发了狂，一口咬住兽人战士的右腿，猛地一甩。兽人战士被甩飞出去，砸在地上，石斧脱手。

　　巨蜥冲过去，张开大嘴，准备一口咬下兽人的脑袋。

　　林川来不及多想，举起麻痹枪，调到最高档，扣下扳机。

　　一道银白色的电弧从枪口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巨蜥的头部。巨蜥浑身一僵，抽搐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兽人战士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看着倒地的巨蜥，又转头看向林川的方向。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和格鲁特有点像，但更大、更亮。

　　林川从土坡后面站起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兽人战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右腿，又看了看倒地的巨蜥。

　　他开口说话了。

　　声音低沉，像石头在摩擦，但林川竟然能听懂——或者说，便利店的“翻译系统”让他能听懂。

　　“你……救了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川点了点头，从腰带上拿下医疗喷雾，走过去，指了指兽人战士腿上的伤口。

　　“这个，能治伤。我帮你？”

　　兽人战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川蹲下来，对着伤口喷了几下医疗喷雾。白色的雾气覆盖在伤口上，几秒钟后，血止住了，伤口边缘开始愈合。兽人战士低头看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是……巫医的药？”

　　“算是吧。”林川又喷了几下，把整瓶医疗喷雾都用完了。

　　兽人战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发现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他看向林川的目光变了，从警惕变成了尊敬。

　　“我叫铁鬃，钢斧部族的猎手，”他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低下头，“你救了我的命。按照部族的规矩，我欠你一条命。”

　　林川学着他的样子，握拳放在胸口：“林川，开便利店的。”

　　铁鬃显然不明白“便利店”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他走到巨蜥旁边，用石斧砍下几块鳞甲和一大块肉，用兽皮包好，递给林川。

　　“这是你的战利品。巨蜥的鳞甲可以做护甲，肉可以吃。”

　　林川接过包裹，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那包盐和压缩饼干。

　　“这是盐，”他打开盐包，用手指沾了一点，递给铁鬃，“尝尝。”

　　铁鬃接过盐包，学着林川的样子沾了一点放进嘴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琥珀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这……这是……”

　　“盐。”林川说。

　　铁鬃的手指在发抖。他又沾了一点，放进嘴里，然后闭上了眼睛。林川看到他粗犷的脸上，竟然流下了一滴眼泪。

　　“众神的调味品，”铁鬃喃喃道，“我爷爷说过，很久以前，众神还在的时候，我们的食物里有盐。后来众神走了，盐也没了。我们吃肉只能吃生的，吃草的，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川，目光灼热得像要把他点着。

　　“你还有多少这种盐？我拿什么都跟你换。”

　　林川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那口铁锅。

　　“还有这个。”

　　铁鬃接过铁锅，翻来覆去地看。他用指甲敲了敲锅壁，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又用手指摸了摸光滑的锅面，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铁……这是铁？”他的声音都变了，“我们部族只有一把铁刀，是祖上传下来的，祭祀才能用。你这一口锅……比那把刀大十倍……”

　　他抬起头，看着林川，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川指了指身后那扇漂浮在空中的木门：“我是从门那边来的。开便利店的。”

　　铁鬃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到了那扇门。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而是敬畏。

　　“门……祭祀说过，世界之间有一扇门，只有被众神选中的人才能打开。”

　　林川心想，你祭祀说的可能是对的。

　　他用一口铁锅和一包盐，换了一整张巨蜥皮、两块拳头大的红色矿石、还有几根巨蜥的牙齿和爪子。

　　铁鬃告诉他，红色矿石叫“血铁矿”，是兽人世界最值钱的东西之一。这种矿石既可以用在锻造上——打造出来的武器锋利无比，又可以用来施法——兽人世界的萨满能用血铁矿沟通先祖的灵魂。

　　金色文字在脑海中浮现：“检测到‘血铁矿’，蕴含物理强化与精神共鸣双重属性。可售卖给修仙界（锻造飞剑）、魔法世界（制作法杖核心）、星际世界（能量传导材料）。预估价值：50下品灵石/块。”

　　林川差点没站稳。

　　一块血铁矿值50块下品灵石。两块就是100块。按市价就是一百万。

　　成本是一口铁锅和一包盐。

　　铁锅进价三十块，盐进价两块钱一斤，一包盐两斤，四块钱。总成本三十四块。

　　利润率……林川不想算了，再算心脏受不了。

　　临走前，铁鬃拉住他，神色郑重。

　　“林川，钢斧部族需要盐和铁。我们有很多兽皮、矿石、药材，都是你们那边没有的东西。你能不能再带一些过来？”

　　林川点头：“一周后，我带一批货来。你准备好要换的东西。”

　　铁鬃重重点头，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以先祖的名义起誓，钢斧部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林川学着他的样子回了一礼，转身走进了门。

　　回到便利店，他靠在仓库的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小八，记录，”他说，“第四世界，代号‘兽人’。资源：兽皮、血铁矿、巨蜥鳞甲、药材。需求：盐、铁器、基础药品。土著：钢斧部族猎手铁鬃，可信。建议建立长期供应关系。”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巨蜥皮和血铁矿。

　　巨蜥皮又厚又韧，表面有天然的纹路，看起来像鳄鱼皮，但比鳄鱼皮更细腻。林川在网上搜了一下“高级皮包定制”，找了家评价最好的店，把巨蜥皮寄了过去，要求做成一个男士公文包。

　　三天后，公文包寄回来了。

　　做工精良，皮质惊人。林川拍了照片，挂在二手奢侈品平台上，标价五万。

　　不到两个小时，有人拍了。

　　买家是个奢侈品收藏家，留言说：“这皮质我从来没见过，比鳄鱼皮和鸵鸟皮都好。请问是什么皮？”

　　林川回复：“独家渠道，不便透露。”

　　五万块到账。

　　林川看着账户余额，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块巨蜥皮和两块血铁矿。

　　“这生意，”他自言自语，“比三角贸易还暴利。”

　　下午，陈霜来了。

　　她穿着便装——牛仔裤、白T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但林川知道她腰间别着一把电击枪，手腕上戴着第九局的特制通讯器。

　　“林老板，生意不错啊，”她看了看店里，“玻璃门修好了？”

　　“修好了，谢谢你们。”

　　“不客气，”她走到收银台前，目光落在林川手里那块巨蜥皮上，“这是什么皮？看着不像牛皮。”

　　林川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网上买的，仿鳄鱼皮。”

　　陈霜盯着巨蜥皮看了两秒钟，没有追问。

　　“王局长让我问你，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川知道她说的是合作的事。

　　“再给我两天时间。”

　　陈霜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对了，你那个‘林记养生液’，能不能再给我两瓶？我奶奶喝了之后睡眠好多了。”

　　林川从货架上拿了两瓶递给她。

　　陈霜接过，笑了笑，走了。

　　林川看着她的背影，心想：第九局的人，到底是真的想合作，还是在监视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现在需要第九局——至少需要他们对付现实世界的麻烦。

　　晚上，群里热闹了起来。

　　林川在群里发了第四世界的照片——暗红色的天空、巨大的兽骨、血铁矿的特写。

　　李剑鸣：“这矿石……灵气波动好强！恩人，能不能给我一块研究？”

　　艾琳：“这个红色水晶的魔力共鸣频率好奇怪！艾伦教授说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材质！”

　　格鲁特：“血铁矿？联邦数据库里没有记录。阁下，起义军那边对一切‘新型能量材料’都很感兴趣。”

　　林川一一回复：“别急。第一批货我先测试市场价值，后面会安排分配。”

　　他在备忘录里写下了第四世界的商业计划：

　　“兽人世界定位：原材料供应地。输出：兽皮、矿石、药材。输入：盐、铁器、基础药品、工具。”

　　“核心策略：用低成本的工业品（盐、铁锅、菜刀）换取高价值的原材料（血铁矿、巨蜥皮），加工后在现实世界变现，再用变现的钱扩大进货规模。”

　　“下一步：建立稳定供应链，每周固定进货一次。同时探索兽人世界的其他部族，寻找更多的资源线。”

　　写完之后，他走到仓库，推开铁皮门。

　　第四扇门的实木门板在暗红色的光中安静地立着，门板上的兽纹像活的一样，缓缓流淌。

　　他伸手摸了摸门板。

　　温热，粗糙，像摸着一头沉睡的巨兽的皮肤。

　　“铁鬃，”他轻声说，“一周后见。”

　　门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巨蜥的咆哮，而是铁鬃的。那个两米五高的兽人战士，大概正在门那边等着他。

　　林川笑了笑，关上了仓库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