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贸易跑通后的第三天，林川发现仓库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新顾客推门进来，而是一个新的门框——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紧挨着那三扇激活的门。它没有门板，只有一个发光的轮廓，暗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扇门的形状，像用炭笔在纸上画出来的。

　　林川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泡面。

　　他站在仓库门口，面汤差点洒了。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走近了几步。暗红色的光门散发着热量，像夏天正午的阳光晒在脸上的感觉。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不，不是青草，是一种他没闻过的味道，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

　　他伸手去摸。

　　指尖距离光门还有一拳距离时，一股热浪猛地扑出来，烫得他缩回了手。

　　与此同时，门的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不是咆哮，更像是呼吸——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胸腔里发出的共鸣，震得仓库的货架嗡嗡响。

　　林川后退了两步，把泡面放在地上，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只有一面空白的墙，什么都没有。

　　“所以只有我能看到。”他喃喃道。

　　林川端着泡面回到收银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林川：“各位，仓库里多了一扇新的门。暗红色，很热，门那边有东西在呼吸。你们有人见过这种情况吗？”

　　李剑鸣第一个回复：“暗红色？恩人，在修仙界，暗红色的空间裂缝通常通往魔气浓郁的地方。您说的‘热’和‘硫磺味’，像是地火脉的气息。建议暂时不要靠近。”

　　艾琳：“我们学院古籍里有记载！‘世界之门’的颜色代表不同的位面属性。蓝色是灵气位面，银色是魔力位面，灰色是科技位面，红色……红色是原始位面！可能是兽人世界或者巨龙世界！”

　　格鲁特：“我查一下联邦数据库……远古遗迹的资料里提到过‘红色门’的案例。上一次记录是三百年前，通往一个叫‘祖安’的世界，土著是兽人，肉身强度是人类的二十倍。联邦探险队全军覆没。”

　　林川看着三人的回复，沉默了几秒钟。

　　林川：“所以，门那边可能很危险？”

　　格鲁特：“不是可能。是很危险。”

　　李剑鸣：“恩人，等我内门名额定下来，我向宗门申请几件护身法宝，再陪您一起探索。”

　　艾琳：“我也可以帮忙！艾伦教授说她在学院的地下仓库里找到了一个‘防护结界’卷轴，能抵挡物理和魔法攻击！”

　　林川心里暖了一下，打字回复：“不急。门还没完全凝实，暂时过不去。你们先忙自己的事，我这边先观察。”

　　他放下手机，又回到仓库。

　　暗红色的光门比刚才又亮了一点。门框的轮廓更清晰了，甚至能看到门板上隐约的花纹——不是木纹，像是某种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蛇爬过的痕迹。

　　他试着用M7机器人去探测。小八飘到光门前，伸出机械臂去触碰。

　　“警告，”小八发出电子音，“检测到未知能量场，温度超过两百度，建议保持距离。”

　　两百度？

　　林川倒吸一口凉气。他刚才差点伸手去摸。

　　“小八，能分析能量场的性质吗？”

　　小八悬浮在光门前，发出一束蓝色的扫描光。几秒钟后，它报告：“能量场性质：未知。与已记录的三扇门能量特征无匹配。能量波动频率：低频，类似大型生物的呼吸节律。”

　　大型生物的呼吸节律。

　　林川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声低吼。那不是“门那边有东西”，而是“门本身就是某种生物的呼吸通道”。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他关上了仓库的门。

　　晚上，现实世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混混龙哥——自从上次尿裤子事件后，龙哥再也没出现过。来的人是房东。

　　房东姓赵，五十多岁，秃顶，啤酒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二锅头和半只烤鸭。

　　“小林啊，”他一进门就笑呵呵的，把塑料袋放在收银台上，“赵叔来看看你。店开得咋样？”

　　林川心里警铃大作。

　　这位赵房东他见过两次——一次是签合同时，一次是交房租时。每次都是板着脸，一副“你欠我钱”的表情。今天突然笑眯眯地上门，还带了酒菜，绝对不正常。

　　“赵叔，您坐，”林川搬了把椅子，“店里简陋，别嫌弃。”

　　赵房东坐下，环顾了一圈便利店，目光在自助收银机和摄像头上停留了几秒。

　　“搞得不错嘛，”他点点头，“小林，赵叔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来了。

　　“您说。”

　　“是这样，”赵房东搓了搓手，“这栋楼吧，最近有个开发商看上了，想整体收购。赵叔这边呢，也在考虑卖。你这店租期还有两年，但如果你愿意提前搬走，赵叔可以赔你三个月的租金，你看……”

　　林川心里“咯噔”一下。

　　三个月租金，这栋楼的月租金是四千，三个月才一万二。他的店刚改造完，光设备就花了四万八，还没算装修和进货的钱。

　　“赵叔，这店我刚投了十几万进去，”林川说，语气平静但态度坚决，“三个月租金肯定不行。”

　　赵房东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容：“那你说多少？”

　　“至少赔我全部的投入，加上违约金。”

　　“十几万？”赵房东的笑容挂不住了，“小林，你这就不讲道理了。这楼是我的，我想卖就卖，租约上写得清楚，甲方提前收回房屋，赔偿乙方三个月租金。”

　　林川早就把租约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确实写了这一条。

　　“赵叔，租约上也写了，乙方有权优先续租。如果您要卖楼，新房东必须继续履行租约。您觉得哪个开发商愿意接手一栋带十年租约的老楼？”

　　赵房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林，赵叔跟你好好说话，你别不识好歹。”

　　林川笑了笑：“赵叔，我也在好好说话。要不这样——您把开发商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跟他谈。”

　　赵房东站起来，拎起那瓶二锅头，烤鸭没拿。

　　“小林，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店，你开不长。”

　　门“砰”地关上了。

　　林川坐在收银台后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拨过的号码——第九局王建国，上次留的名片。

　　他犹豫了几秒钟，没有拨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房东要收房，背后可能有开发商。查一下是谁在推动。”

　　第二天一早，林川去了趟街道办。

　　不是去找张主任，而是去找档案室的老周——大伯生前的老朋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街道办管了几十年的档案，什么陈年旧事都知道。

　　老周戴着老花镜，坐在堆满档案盒的办公室里，看到林川进来，摘下眼镜擦了擦。

　　“小川？你大伯的店还好吗？”

　　“周叔，我想查点东西，”林川把一盒茶叶放在桌上，“这栋楼——清江路127号，到底是谁的？”

　　老周看了看茶叶，笑了笑，没推辞。他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沓泛黄的档案，翻了十几分钟，然后“嗯”了一声。

　　“这栋楼，”他用手指点着档案上的字，“产权很复杂。地面建筑是你赵叔他爹当年盖的，但土地使用权……归国有。准确地说，这栋楼所在的这块地，是老城区改造的‘待拆迁地块’，政府随时可能收回去。”

　　“所以赵叔根本没有产权？”

　　“有，但只有建筑产权，没有土地产权，”老周推了推眼镜，“这种房子，叫‘无地建房’，法律上很麻烦。他卖不了，因为开发商不会买一栋随时可能被拆的房子。”

　　林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串起来了。

　　赵房东说开发商要收购，是在撒谎。他的真正目的，不是卖楼，而是——

　　“周叔，最近有没有人打听过这栋楼？”

　　老周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上周，有个中介来过，问这栋楼租给谁了。我没告诉他。”

　　林川接过纸条，上面写着：“鼎盛地产，刘经理。”

　　“谢谢周叔。”

　　他回到便利店，在网上搜了一下“鼎盛地产”。一家本地的小中介公司，注册地址在城东的一个写字楼里，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叫刘建国——不是第九局那个王建国。

　　他又搜了一下赵房东的名字，找到了几条法院的判决书——都是关于房产纠纷的，赵房东是被告，涉及一桩“一房二卖”的案子。

　　林川靠在椅背上，想明白了。

　　赵房东不是要卖楼，而是想赶他走。原因可能有几个：要么是有人出高价租这栋楼，要么是赵房东自己想用，要么是——

　　他想起龙哥来收保护费的事。龙哥说“这片都是我罩的”，但如果背后有人指使呢？

　　混混、房东、神秘的“开发商”……这些线索像是几条线，慢慢拧成了一股。

　　林川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有人在搞我。”

　　然后他删掉了，改成：“有人在打便利店的主意。”

　　晚上，林川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林川：“各位，现实世界遇到点麻烦。房东想赶我走。”

　　李剑鸣：“恩人，要不要我——”

　　林川打断他：“不要。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我需要的是情报。”

　　格鲁特：“阁下，M7机器人有监听功能。如果需要，我可以远程激活。”

　　林川想了想：“暂时不用。先看看情况。”

　　艾琳：“阁下，艾伦教授让我问您，需不需要一个‘守护符文’？贴在门上，可以警告心怀不轨的人。不会造成伤害，但会让他们做噩梦。”

　　林川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

　　艾琳：“那我下次带过来！”

　　林川放下手机，走到仓库。

　　暗红色的光门还在，比昨天又亮了一分。门框上的花纹更清晰了，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现在看起来像是某种文字。

　　他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大伯的笔记本。

　　他跑回收银台，从抽屉里翻出大伯留下的那个旧笔记本——上次翻过一次，没看出什么名堂。这次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几页时，看到了一行潦草的字：

　　“第四扇门，不要打开，除非你准备好了。门那边的世界，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但如果你真的打开了，记住——不要直视它们的眼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墨水糊住了大半，只能认出几个字：“……钥匙在……契约……代价……”

　　林川合上笔记本，心跳加速。

　　大伯知道第四扇门的存在。大伯打开过——或者说，至少知道怎么打开。

　　他拿起手机，翻到第九局的号码。

　　这次他没有犹豫，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王局长，我是林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来：“林先生，我知道你会打来。”

　　“我想知道，我大伯到底做了什么。”

　　“见面谈。明天下午三点，你店里。”

　　“好。”

　　电话挂断。

　　林川握着手机，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扇暗红色的光门。

　　门板上的光芒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这次没有去摸，而是对着门说了一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我会找到答案的。”

　　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像是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