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林川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守在店里，一边应付零星的现实顾客，一边研究三个异世界的需求规律。晚上他就坐在仓库里等门开，像个守着鱼竿的渔夫。

　　李剑鸣每隔两天来一次，每次都带着灵石或丹药，换走碘伏、绷带和红牛。他已经完全爱上了泡面，上次一口气搬走了五箱，说要在宗门里“发展下线”。

　　艾琳也来了两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的魔法课居然拿了优秀，兴奋得差点在店里放了个“烟火术”。她换走了更多的打火机和小镜子，还预定了十根蜡烛，说要送给学院里的好朋友。

　　格鲁特是来得最勤的。他每隔一天就来搬一次食物，泡面、火腿肠、饼干、矿泉水，来者不拒。第三次来的时候，他真的带来了礼物——一副“光学增强眼镜”，能在黑暗中看清三百米外的一根针。

　　林川试了一下，差点被窗外飞过的蚊子吓出心脏病。

　　商业模式已经跑通了。修仙界缺丹药替代品和知识载体，魔法世界缺基础施法材料，星际世界缺食物和基础工业品。三个世界各有所需，而他的便利店正好卡在中间，像个完美的齿轮。

　　唯一的问题是现实世界。

　　这天下午，林川正在店里整理货架，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穿着一件紧身黑T恤，肚子上的肉勒出一道道褶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一个染黄毛，一个纹花臂，一看就不是善茬。

　　光头推门进来，环顾了一圈破旧的店面，鼻子哼了一声。

　　“你就是林川？”他走到收银台前，把一沓钱拍在桌上——一千块，皱巴巴的。

　　林川认得这人。隔壁王婶提过，这一带的混混头子，叫龙哥，专门向老城区的店铺收“管理费”。

　　“龙哥是吧？”林川赔着笑，“我这店刚接手，还没开张呢，您看这……”

　　“没开张？”龙哥指了指门口挂着的“营业中”牌子，“没开张你挂什么牌子？少废话，这一片都是我罩的，一个月一千，童叟无欺。”

　　黄毛小弟在旁边帮腔：“我龙哥说话好使，交了钱，保你平安。不交嘛……”他看了看周围，“你这店地段是不咋地，但万一哪天玻璃碎了、货被偷了，可别怪没人提醒。”

　　林川心里骂娘，脸上还是笑着：“行行行，龙哥开口了，我这新人得懂事。不过这月手头紧，能不能宽限几天？”

　　龙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钱收回口袋：“行，给你三天。三天后我让人来拿，到时候别让我难做。”

　　说完，他带着两个小弟扬长而去。奥迪发动时，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扬了林川一脸。

　　林川站在门口，看着奥迪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回到店里，关上玻璃门，走到仓库，推开铁皮门。

　　那扇木门安静地嵌在墙上，此刻没有发光，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旧门板。

　　“三天，”林川自言自语，“三天时间，够我准备点东西了。”

　　晚上十点，三个世界的顾客同时到访。

　　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林川看着仓库里站着的三个人——不，两个人一个外星人——觉得这画面实在有点魔幻。

　　李剑鸣一身灰色道袍，腰板挺直，已经有了几分修仙者的气质。艾琳换了件干净的蓝色法师袍，头发也梳整齐了，看起来比第一次来时自信了很多。格鲁特最高，站在最后面，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恩人深夜相召，可是有事？”李剑鸣抱拳问道。

　　林川搬了三把塑料凳让他们坐下，自己坐在一个倒扣的纸箱上，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明天下午，有几个地痞会来收保护费。我不想伤人，但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他顿了顿，“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知难而退，又不会闹出大事？”

　　李剑鸣第一个开口：“几个凡人蝼蚁，恩人你一句话，我御剑过去斩了他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拍死几只苍蝇”。

　　林川赶紧摆手：“别别别，杀人犯法，我这儿还要开门做生意呢。”

　　艾琳举起手：“我有个‘虚弱诅咒’卷轴，中术者会全身无力、精神萎靡，持续三个月。不会造成永久伤害，休息几天就能恢复大半，但足够让他们长记性了。”

　　林川想了想：“三个月有点长，有没有短一点的？”

　　艾琳翻了翻布袋：“还有‘昏睡术’卷轴，能让人睡十二个小时。‘滑稽术’卷轴，中术者会不由自主地做出搞笑动作，持续一小时……这个是我自己改良的，还没实践过。”

　　格鲁特一直没说话，这时从腰包里掏出一把银白色的小手枪，巴掌大小，线条流畅，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玩具。

　　“电击麻痹枪，非致命武器，”他说，“能放倒一头星际巨兽。调到最低档，可以让人类麻痹十分钟，同时伴有轻微的失禁现象。”

　　他顿了顿，竖瞳里闪过一丝光：“我建议用这个。失禁的效果，威慑力比麻痹更强。”

　　林川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格鲁特，你这个……很有想法。”

　　他考虑了几秒钟，最后做了决定：“艾琳，你的滑稽术卷轴我要一个。格鲁特，你的电击麻痹枪借我用一次，用完还你。李兄，你的剑术先留着，当底牌。”

　　他又看向格鲁特：“麻痹枪会不会留下痕迹？我是说，皮肤上会不会有烧伤什么的？”

　　“不会。星际联盟的标准非致命武器，经过十万次以上的安全测试。”

　　“行。”

　　林川从货架上搬下三箱泡面、一箱碘伏、十面小镜子，分别递给三人：“这是今天的货款。另外，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聊天群——这是他前两天建的，群名叫“万界贸易交流群”，成员就他们四个。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在群里说，”他指了指手机屏幕，“这个叫‘即时通讯’，你们那边的世界可能没有这东西。不过没关系，我会定期查看。如果有紧急情况，直接推门进来就行。”

　　三人盯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文字，表情各异。

　　李剑鸣眼中满是震撼：“此物……能跨越世界传递信息？”

　　艾琳凑近了看：“这是魔法通讯阵的变体吗？好精巧的设计！”

　　格鲁特倒是很淡定：“类似个人终端，但不需要卫星网络。神奇。”

　　林川教他们怎么用。其实很简单，他发一条消息，三人手里的“接收器”——格鲁特帮他改装的几个小装置——就能收到文字。反过来，三人也能通过装置发送简短信息给他。

　　“好了，”林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下午，看我表演。”

　　第二天下午三点，龙哥准时来了。

　　这次他带了三个小弟，除了黄毛和花臂，还多了一个染红毛的瘦高个。四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龙哥一屁股坐在收银台上，翘起二郎腿。

　　“林老板，三天到了，钱准备好了吗？”

　　林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龙哥，这是一千块，您数数。”

　　龙哥接过信封，没打开，而是掂了掂，然后笑了：“林老板挺上道。不过嘛……”他把信封揣进口袋，“我回去想了想，一千块是上个月的价。这个月行情涨了，得两千。”

　　黄毛在旁边嘿嘿笑：“对，最近这片治安不好，我们龙哥加派人手了，成本高了嘛。”

　　林川脸上的笑容没变，手却悄悄按下了口袋里格鲁特给的一个小按钮。

　　那是麻痹枪的遥控开关。枪被他拆掉了外壳，伪装成一个充电宝，放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枪口正对着收银台的方向。

　　“龙哥，”林川还是笑着，“您这临时涨价，不太合适吧？”

　　龙哥脸色一沉：“怎么？不服？”

　　话音未落，他忽然浑身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从收银台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龙哥？龙哥！”黄毛赶紧去扶。

　　但龙哥浑身僵硬，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更尴尬的是，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

　　黄毛愣住了。花臂愣住了。红毛也愣住了。

　　林川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龙哥，您这是……尿了？”

　　龙哥的脸涨得通红，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他想站起来，腿却完全不听使唤，像个翻不过身的乌龟一样在地上扭动。

　　黄毛和花臂手忙脚乱地把龙哥抬起来，架着他往外走。红毛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林川一眼：“你等着！”

　　林川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干，他自己尿的。”

　　四个人狼狈地上了奥迪，一溜烟跑了。

　　林川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回到仓库，拿起那个伪装成充电宝的麻痹枪，给格鲁特发了条消息：“效果拔群，他尿了。”

　　格鲁特秒回：“最低档就有失禁效果，星际巨兽的膀胱括约肌比人类强很多。”

　　林川笑出了声。

　　他又给艾琳发消息：“滑稽术卷轴先不用，留着下次。”

　　艾琳回了个魔法表情——一个会动的笑脸：“好的阁下！有需要随时说！”

　　李剑鸣也发了消息：“恩人，要不要我去跟踪那几个蝼蚁，看看他们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林川想了想，回：“暂时不用。不过你可以帮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店附近转悠。我总觉得这事没完。”

　　他收起手机，走回店里，把门口“营业中”的牌子翻了个面，换成“暂停营业”。

　　然后他坐回收银台后面，打开那瓶没喝完的可乐，慢慢喝着。

　　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林川看着那扇通往仓库的铁皮门，忽然想起一件事——大伯到底是怎么得到这扇门的？为什么偏偏是这家店？那八个字的遗嘱——“机缘到了自然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后一行打了一行字：

　　“大伯，你到底是谁？”

　　手机屏幕暗下去，没有答案。

　　但林川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

　　在那之前，他得先把这家店开好。

　　万界便利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