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花了一上午时间，把这三天的交易成果整理成了一本账。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修仙界（李剑鸣）：

　　收入——下品灵石×2（一块卖了1万，一块留着），培元丹×1，基础阵法玉简×1

　　支出——碘伏×5瓶，绷带×8卷，红牛×12罐，泡面×6箱

　　魔法世界（艾琳）：

　　收入——光亮术卷轴×1，清洁术卷针×1，微风寒卷轴×1，蓝水晶碎片×1

　　支出——打火机×3，小圆镜×3，玻璃珠×15颗，蜡烛×5根

　　星际世界（格鲁特）：

　　收入——军用能量块×1，纳米医疗喷雾×1，光学增强眼镜×1

　　支出——泡面×15箱，火腿肠×5箱，矿泉水×10箱，可乐×3箱，榨菜×1箱

　　林川算了一笔总账：所有成本加起来不到三千块，换回来的东西如果全部变现，保守估计值三十万。

　　利润率一万。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半分钟，然后合上笔记本，去冰柜拿了一罐冰可乐，咕嘟咕嘟灌了半罐。

　　“冷静，”他对自己说，“冷静，这只是开始。”

　　下午两点，仓库方向传来熟悉的幽蓝色光芒。

　　李剑鸣又来了。

　　这次他精神多了。道袍换了一件干净的，头发用木簪束起来，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脸上的伤口全好了，连疤都没留，只有左脸颊上一道淡淡的红线，算是碘伏的功劳。

　　“恩人！”他一进门就抱拳，声音洪亮，“李某今日来，一是换药，二是有一事相求。”

　　林川从货架上搬出早就准备好的碘伏和绷带，又拿了两箱红牛：“先说你的事。”

　　李剑鸣接过东西，神色变得有些为难。

　　“恩人，我青云宗下个月有一场外门弟子试炼，”他搓了搓手，“试炼的内容是进入妖兽森林猎杀妖兽，为期七天。往年这种试炼，伤亡率接近三成。”

　　“三成？”林川皱眉，“你们宗门不管？”

　　李剑鸣苦笑：“修仙之路本就凶险，宗门只在乎能活下来的天才，死掉的……没人记得。”

　　林川沉默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公司裁员时，HR也是这副嘴脸——只在乎留下的人，走掉的无人在意。

　　“你需要什么？”他问。

　　“疗伤药，”李剑鸣眼睛一亮，“恩人上次给我的那种药水（碘伏）和绷带，止血效果比宗门的金疮药还好。还有那种红罐子的神药（红牛），能在体力耗尽时迅速恢复。如果能多备一些，我在试炼中活下来的把握至少提高五成。”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倒出三块灰扑扑的灵石和一枚淡绿色的丹药。

　　“这是三块下品灵石和一枚回气丹，”他把东西推过来，“我知道不够，但我现在只有这么多。恩人如果能赊账，我试炼归来后，猎杀的妖兽材料全部归你。”

　　林川看着那三块灵石和那枚丹药，脑子里飞速计算。

　　三块灵石，市价大概三万。回气丹，李剑鸣说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法力，对修仙者来说是保命的东西，对林川来说可以卖给另外两个世界——格鲁特也许能用它来驱动某些设备？

　　但更重要的是，李剑鸣这个人。

　　他是第一个推开门的顾客，是林川在修仙界的唯一连接点。如果他死在试炼里，修仙界的生意就断了。

　　“不用赊账，”林川做了个决定，“这批货我先给你。试炼需要的药和红牛，我给你备足。你回来之后，用妖兽材料结账就行。”

　　李剑鸣愣住了：“恩人，这……”

　　“但我有一个条件，”林川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你以后在修仙界，帮我做点事。”

　　他花了十分钟，跟李剑鸣解释什么叫“代理人”。

　　“简单来说，你帮我收集修仙界的信息——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东西稀缺，哪个宗门需要什么。另外，如果你遇到信得过的人，可以介绍他们来我这里交易，你从中抽成。”

　　林川把一张手写的“会员卡”推到李剑鸣面前——其实就是一张硬纸片，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万界便利店·贵宾会员·李剑鸣”，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凭这张卡，你每个月可以赊账价值五块下品灵石的货物，月底结算。利息……不，不收费。你是第一个会员，有优待。”

　　李剑鸣双手接过那张纸片，手都在抖。

　　他盯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星星看了好几秒，眼眶泛红。

　　“恩人，”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李剑鸣修炼二十三年，在宗门里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没人看得起我。你是第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把会员卡小心地揣进怀里，然后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我李剑鸣对天发誓，绝不辜负恩人的信任。今后恩人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川赶紧把他扶起来：“别别别，地上脏。你要真想谢我，就在试炼里活着回来。”

　　李剑鸣站起来，咧嘴笑了。

　　林川第一次看到他笑。这个满脸血的修仙者，笑起来居然挺阳光的。

　　送走李剑鸣后，林川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林川：“@李剑鸣已加入会员。月额度5灵石，月底结算。各位有谁想办卡的？”

　　格鲁特秒回：“会员是什么？能打折吗？”

　　艾琳：“我也想要会员卡！我可以帮阁下在学院卖东西！”

　　林川想了想，打字：“会员制正在设计中。标准：稳定供货+信誉良好+愿意帮忙拓展业务。格鲁特，你先帮我解决一个问题——你那边有没有办法搞到更多能量块？需求量很大。”

　　格鲁特：“起义军那边有一些库存，我可以申请调拨。用什么换？”

　　林川：“泡面？还是你想要别的？”

　　格鲁特犹豫了一下，发来一条：“阁下，起义军的兄弟们……其实更想要调味料。盐、糖、味精。联邦的食物都是合成蛋白，难吃得要死，加点调味料就是人间美味。”

　　林川乐了：“行，下次给你带一箱盐。”

　　艾琳也发来消息：“阁下阁下，魔法卷轴还需要吗？我最近抄录了三个新的！”

　　林川：“要。你想要什么？”

　　艾琳：“镜子！小圆镜！我们学院的同学都疯了，说这是‘完美的水晶镜面’，好几个学姐愿意用魔法物品换！”

　　林川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下周进货，镜子加量，盐和糖也要进。

　　晚上九点，格鲁特推门进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同类——灰蓝色皮肤，竖瞳，头顶的角质凸起还没长全，看起来像是个少年。

　　“这是我旧部的儿子，叫小格，”格鲁特介绍，“他父亲在战斗中牺牲了，我带着他。”

　　小格躲在格鲁特身后，好奇地打量便利店，竖瞳瞪得溜圆。他看到货架上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咽了口唾沫。

　　林川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彩虹糖，递给小格：“尝尝。”

　　小格看了看格鲁特，格鲁特点头。他接过袋子，不知道怎么打开，直接连包装塞进嘴里嚼。

　　林川赶紧拦住：“不是这样吃的——撕开，倒出来。”

　　他示范了一下。小格学着他的样子，倒出几颗彩虹糖放进嘴里，然后整个人都石化了。

　　“甜……甜的……”他喃喃道，竖瞳放大到极限，然后开始疯狂往嘴里倒糖，一边倒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

　　格鲁特叹了口气：“他从来没吃过糖。联邦的配给食物只有咸味和苦味。”

　　林川看着小格吃糖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又拿了几包彩虹糖、几根棒棒糖和两盒牛奶，塞给小格：“这些是赠品。”

　　格鲁特从腰包里掏出两块银色的能量块，比上次那块大一倍。

　　“起义军那边同意了，”他说，“两块军用能量块，换一百箱泡面和五十斤食盐。”

　　“成交，”林川点头，“但我库存没那么多，需要一周时间备货。”

　　“没问题，”格鲁特说，“一周后我来取。”

　　他顿了顿，竖瞳微微收缩：“阁下，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上次那扇暗红色的门……我查了一下联邦的数据库，那种空间波动的特征，和‘远古遗迹’里记载的‘兽人世界’非常相似。”

　　“兽人世界？”

　　“一个低魔世界，土著肉身极其强悍，但文明程度很低。如果那扇门真的开了，你可能会遇到……不太好沟通的顾客。”

　　林川看了一眼仓库角落里那个暗红色的门框——这几天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隐约能感觉到另一边的热度。

　　“暂时不开，”他说，“先把三个世界的生意做稳。”

　　格鲁特点点头，带着小格走进了灰蓝色的雾中。

　　小格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货架上的彩虹糖，竖瞳里满是不舍。

　　林川笑了笑，又拿了一包糖扔过去：“带上路上吃。”

　　小格接住糖，灰蓝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笨拙的笑容。

　　门关上了。

　　林川走回收银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今天的交易。

　　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几个字：

　　“万界贸易联盟——筹备中。”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

　　“会员制只是开始。真正的目标是——让每一个世界都离不开我的便利店。”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可乐。

　　窗外夜色正浓，街灯昏黄。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还早，也许今晚还有客人。

　　他站起来，把门口“营业中”的灯箱打开，又坐回了收银台后面。

　　这家破店，正在一点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