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冷家的反击·冷月的选择
天机阁使者来过之后的第三天夜里,陆沉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吵醒了。
不是普通的脚步声——来人刻意压低了脚步,踩在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陆沉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早就铺满了整个村子。方圆三百米内,哪怕一只老鼠从墙根下跑过,他都能知道是公是母。
来了四个人。
从村西绕过来的,避开了冷月住的那间空屋,也避开了林婉儿的小学。他们走的路线很专业,像是提前研究过村子的地形和人员分布。四个人身上都有灵气波动——两个筑基期,两个金丹期。这个阵容,在临江市算是一流高手了。
陆沉没有动。他躺在炕上,斩灵剑放在身侧,右手搭在剑柄上,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一样。
四个人摸到了灵田边缘。
他们蹲在田埂上,观察了一会儿。月光很亮,白色的,把灵田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湖。灵植在夜风里轻轻摇摆,叶子上的露珠闪着光。
“就是这儿。”一个人低声说,声音很轻,但陆沉听得清清楚楚,“大小姐住隔壁,动作轻点。”
“大小姐已经和冷家没关系了。”另一个人说,“家主的命令——灵植全部带走,一根不留。如果有人阻拦——”
“怎么办?”
“格杀勿论。”
陆沉的手指动了一下。
冷家。又是冷家。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拿起斩灵剑,推开门。
四个人刚走进灵田,就停下了。
因为陆沉站在他们面前。
月光下,他穿着白色的背心和黑色的长裤,脚上趿拉着胶鞋,手里握着一把古剑。剑刃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拔出了武器——两把刀,一把剑,一把匕首。
“陆沉。”领头的那个人说,声音很稳,但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冷家的东西,不该你拿。”
“冷家的东西?”陆沉歪了歪头,“这是冷家的?”
“灵脉是国家的,灵植是灵脉长的。冷家受国家委托管理灵脉,灵植自然归冷家。”
“那地呢?地也是冷家的?”
领头的人沉默了。
“地是你的。”他说,“但灵植不是。灵植是灵脉的产物,灵脉归冷家管。你把灵植种在你的地里,就像你把河水引到你的田里——河水不是你的。”
陆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冷。
“冷家的律师教你的?”
“冷家有法务部。”
“那你回去告诉冷家的法务部——”陆沉握紧了斩灵剑,“灵植是我的。地是我的。谁敢动,我砍谁的手。”
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陆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的人咬着牙,“家主说了,今天必须带走灵植。你一个人,我们四个人。你修为掉了,打不过我们。”
“试试。”
陆沉往前迈了一步。
四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敢先动手。
他们对视了一眼,领头的人咬了咬牙:“一起上!”
四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陆沉没有用斩灵剑。
他把剑插回腰后,空手迎了上去。
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一刀砍向他的脖子。陆沉侧身,躲开刀刃,左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咔嚓一声,手腕断了。刀掉在地上,人惨叫一声,被陆沉一脚踹飞,摔在田埂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第二个人从左边刺过来,剑尖直奔陆沉的肋骨。陆沉没有躲,伸出右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刃。剑刃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第二个人用力往回抽,抽不动,脸涨得通红。
“力气太小了。”陆沉说。
他手腕一翻,剑刃断了,半截剑刃飞出去,插在泥土里。第二个人愣住了,被陆沉一拳打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枣树上,滑下来,嘴里吐血。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看到两个同伴一死一伤——不,没死,只是昏了——转身就跑。
陆沉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下,灵田里躺着两个人,地上有两摊血。
陆沉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和断剑,扔到一边。然后走到第一个被他打飞的人面前,蹲下来,探了探他的脉搏——还活着。第二个也是,还活着。
他没有杀人。
不是不能,是不想。
“回去告诉冷千秋。”陆沉对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说,“再派人来,我不留活口。”
那两个人跑得更快了。
冷月是被吵醒的。
她听到灵田里有动静,披着衣服跑出来,看到地上躺着两个人,陆沉站在旁边,手里握着斩灵剑。
“怎么了?”
“冷家派人来偷灵植。”
冷月的脸色变了。
“人呢?”
“跑了两个。这两个晕了。”
冷月蹲下来,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家的护卫。金丹期的。”她站起来,看着陆沉,“你打的?”
“嗯。”
“你修为掉了,还能打金丹期?”
“金丹期而已。”
冷月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男人,修为掉到了元婴初期,但打两个金丹期的护卫,像打小孩一样。他的战力,从来不是用修为衡量的。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冷月问。
“放了。”
“放了?”
“对。让他们回去告诉冷千秋——我不怕他。”
冷月沉默了很久。
“陆沉,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回冷家。”
陆沉看着她。
“你回去,可能出不来。”
“我知道。”冷月说,“但我必须回去。我要当面问我父亲——药王谷的事,是不是他干的。灵植的事,是不是他派人来的。”
“他会承认吗?”
“不会。但我能看出来。”
陆沉沉默了片刻。
“好。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带着这个。”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里面有三颗灵植做的解毒丹。万一有意外,吃一颗。”
冷月接过瓷瓶,攥在手心里。
“谢谢。”
“不用谢。”
第二天一早,冷月走了。
她没有开车,没有带人,一个人走的。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沿着村道往镇上走。
苏小小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掉下来了。
“冷姐姐!”她喊了一声。
冷月停下来,回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
冷月笑了。
“很快。”
她转身走了。
苏小小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哭得更厉害了。
林婉儿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
“别哭了。她会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林婉儿说,“她答应过。”
苏小小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冷家老宅坐落在临江市北郊,占地三百亩,有假山、有池塘、有花园、有练武场。围墙有三米高,上面拉着电网。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冷月站在门口,看着这扇她从小看到大的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里曾经是她的家,但现在,她觉得陌生。
“大小姐?”护卫愣住了,“您回来了?”
“我父亲在吗?”
“在。在书房。”
冷月走进去,穿过花园,穿过池塘,穿过长廊,走到书房门口。门关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父亲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很低,听不清。
她敲了敲门。
声音停了。
“进来。”
冷月推门进去。
冷千秋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看起来不像六十多岁的人,保养得很好,眼睛很亮,但眼神很冷。
书桌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律师或会计师。
“你先出去。”冷千秋对那个中年男人说。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从冷月身边走过,出去了。
门关上了。
冷千秋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
“你还知道回来?”
“父亲,灵田的事,是不是你派人去的?”
冷千秋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细微,但冷月看到了。
“是。”
“为什么?”
“因为灵植是冷家的。”
“不是。”冷月说,“灵植是陆沉的。地是他的,种子是他的,灵植是他种的。冷家凭什么拿?”
“凭冷家是临江市灵脉的管理者。”冷千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凭冷家有责任保护灵脉不被滥用。那个陆沉,用灵脉种灵植,已经是违规了。冷家收回灵植,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冷月的声音提高了,“派人去偷,也叫合情合理?”
冷千秋转过身,看着她。
“冷月,你是冷家的大小姐。你的立场,应该是冷家。”
“我的立场是正义。”
冷千秋的脸色沉了下来。
“正义?你知道什么是正义?正义是强者制定的规则。弱者,没有资格谈正义。”
冷月看着他,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父亲,药王谷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冷千秋的瞳孔缩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赵无极的日记。”
冷千秋沉默了很久。
“赵无极在哪?”
“死了。”冷月说,“或者失踪了。我不知道。但他的日记在我手里。”
“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
冷千秋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钥匙,扔给冷月。
“保险柜在墙后面。密码是你的生日。你自己看。”
冷月接过钥匙,走到书架前,推开书架,露出后面的墙壁。墙壁上有一个保险柜,嵌在水泥里。她输入密码——自己的生日,保险柜开了。
里面有一沓文件、几根金条、一把手枪、还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她拿出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写着——“药王谷行动记录。”
她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手越抖。
三年前,冷家通过暗阁,雇佣了一批杀手,伪装成魔修,血洗了药王谷。目的是抢夺药王谷的炼丹秘方,为“补天计划”做准备。行动总指挥——冷千秋。执行人——赵无极。
十七个人,十七条命。
全死了。
冷月合上笔记本,转过身,看着父亲。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药王谷挡了冷家的路。”冷千秋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有炼丹秘方,有丹药市场,有修真界的声望。冷家想做大,必须除掉他们。”
“所以你杀了他们?杀了十七条人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冷月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你不是我父亲。”
“我是。”冷千秋说,“我是你父亲,也是冷家的家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冷家。”
“包括派人去偷灵植?”
“包括。”
“包括派人去杀陆沉?”
冷千秋沉默了一下。
“那是一个意外。我没想到他那么强。”
冷月把笔记本放回保险柜,关上保险柜的门,推回书架。
她把钥匙放在书桌上。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冷家的人。”
“你确定?”
“确定。”
冷千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走吧。”他说,“但你要记住——出了这个门,你就是冷家的敌人。”
冷月看着他,最后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出书房,走出长廊,走出花园,走出大门。
阳光照在她脸上,很刺眼。
她眯起眼睛,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不是苦笑,是释然的笑。
自由了。
傍晚,冷月回到了青山村。
苏小小第一个看到她,从院子里跑出来,扑进她怀里。
“冷姐姐!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你还走吗?”
“不走了。”
苏小小哭了,哭得很厉害。
冷月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
林婉儿站在院门口,看着冷月,笑了。
“欢迎回来。”
冷月看着她,也笑了。
“我带了茶叶。药王谷的茶。”
林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找到了?”
“找到了。在你师父的遗物里。”
林婉儿的眼眶红了。
“谢谢。”
“不用谢。”
晚上,四个人坐在枣树下喝茶。
茶是药王谷的茶,用灵泉水泡的,清香扑鼻。
苏小小喝了一口,皱起眉头:“好苦。”
“苦后回甘。”林婉儿说,“药王谷的茶,都是这样的。”
冷月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林婉儿。”
“嗯?”
“药王谷的事,是我父亲干的。”
林婉儿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你会恨我吗?”
林婉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他。”
冷月低下头,眼泪掉进了茶杯里。
“谢谢。”
“不用谢。”
陆沉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苦的。
然后,回甘。
月亮升到了半空,白色的月光洒在灵田上。
冷月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
陆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好吗?”
“不好。”冷月说,“但我能撑住。”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会报复的。”
“我知道。”
“你怕吗?”
冷月转头看着他。
“不怕。因为你在。”
陆沉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睡吧。”陆沉站起来,“明天还要锄地。”
冷月笑了。
“好。”
远处,临江市,冷家老宅。
冷千秋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月亮。
“大小姐走了。”身后的管家说。
“我知道。”
“要追回来吗?”
“不用。”冷千秋转过身,“她会回来的。等她吃够了苦,就知道冷家才是她的家。”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补天计划,提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