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阁·风雨欲来·进京
暗阁的人比预想的来得快。
冷千秋来过的第三天夜里,陆沉正在炕上打坐,神识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人闯入了他的警戒圈。不是从村口来的,是从后山翻过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五个。灵气波动很弱,但带着一种阴冷的气息,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东西。
暗阁的杀手。
陆沉睁开眼睛,拿起斩灵剑,推开门。
月光很亮,白色的,把院子照得像白天。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后山的方向。五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面具——白色的,上面画着黑色的花纹,像骷髅。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材高大,面具下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
陆沉见过这种眼睛。
尸王。
不对,不是尸王。是修炼了魔功的修真者。他的灵气波动很强——元婴后期。比陆沉现在的修为高两个小境界。
“陆沉。”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暗阁要你的命。”
“暗阁是谁的暗阁?”
“你不需要知道。”
“冷千秋的?”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
“你不该问这么多。”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黑色的长刀,刀身上刻满了符文——不是斩灵宗那种金色的符文,是黑色的,像扭曲的蚯蚓。
“上。”
五个人同时冲了过来。
陆沉没有退。
他拔出斩灵剑,迎了上去。
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一刀砍向他的脖子。陆沉侧身,斩灵剑从下往上撩起,削向对方的手腕。那个人收刀,另一只手拍出一掌,掌心带着黑色的雾气。
陆沉没有躲。他左手握拳,一拳打在对方的掌心上。
“砰”的一声,灵气碰撞,黑色的雾气和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炸开一朵黑白相间的花。那个人后退了三步,陆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元婴初期?”那个人声音里带着惊讶,“你不是元婴初期。”
“我是。”
“不可能。”
陆沉没有解释,斩灵剑横扫,一道金色的剑气飞出去,打在那个人的胸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下来,嘴里吐血。
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同时从左右两侧攻过来。陆沉不退反进,斩灵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剑气像涟漪一样扩散,把两个人同时震飞。
第四个人和第五个人停下了脚步,对视了一眼,转身就跑。
陆沉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跑掉的那两个人,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三个人。
领头的那个还活着,靠在树上,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血往外流。
“回去告诉冷千秋。”陆沉说,“再派人来,我不打伤了。我打死。”
那个人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种地的。”
陆沉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门。
斩灵剑上的符文慢慢黯淡下去,像睡着的萤火虫。
他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
手没有抖。
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架了。
苏小小被吵醒了。
她披着衣服跑出来,看到院子里没人,又跑到院门口,看到地上躺着三个人,陆沉坐在门槛上抽烟。
“陆哥!怎么了?”
“有人来偷菜。”
“偷菜?”苏小小看着地上那三个穿着夜行衣、戴着骷髅面具的人,“偷菜穿成这样?”
“专业的。”
苏小小蹲下来,揭开一个人的面具,看了看那张脸——不认识。她又揭开第二个人的面具,也不认识。
“陆哥,他们是冷家派来的吗?”
“暗阁。”
“暗阁是什么?”
“一个杀手组织。”
苏小小的脸色变了。
“杀手?他们要杀你?”
“嗯。”
“为什么?”
“因为有人出钱了。”
苏小小站起来,跑到陆沉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陆哥,你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苏小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血,才松了口气。
“陆哥,你别一个人扛。我可以帮你。”
“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十八了!”
陆沉看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等你筑基了,再帮我。”
苏小小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
“我会的。”
冷月也被吵醒了。
她跑过来的时候,张铁柱已经带着几个村民把地上那三个人绑了起来。
“又是冷家?”冷月问。
“暗阁。”陆沉说。
冷月的脸色变了。
“暗阁的人来了?”
“来了五个。跑了两个。这三个你认识吗?”
冷月蹲下来,看了看那三个人的脸,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他们的面具——是暗阁的标志。”
“你知道暗阁?”
“知道。冷家的秘密档案里有。”冷月站起来,“暗阁是冷家养的一把刀。专门做冷家不方便做的事。”
“比如杀药王谷的人?”
“对。”
陆沉默默看着她。
“你父亲这次是要我的命。”
“我知道。”冷月低下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冷月抬起头,看着他。
“陆沉,你去京城吧。灵植大会。那里安全。”
“那里更危险。”
“但至少不是一个人。”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好。我去。你跟我去。”
冷月愣了一下。
“我?”
“对。你说过,你要查药王谷的事。京城,也许有答案。”
冷月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我跟你去。”
第二天早上,林婉儿来了。
她听说了昨晚的事,沉默了很久。
“你要去京城?”
“嗯。”
“我也去。”
“你去过京城吗?”
“没有。”林婉儿说,“但药王谷在京城有分号。我想去看看。”
陆沉看着她。
“可能会有危险。”
“我不怕。”
陆沉点了点头。
“好。你跟我去。”
林婉儿笑了。
“谢谢。”
苏小小从屋里跑出来。
“陆哥!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保护你!”
陆沉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上扬,是真的笑了。
苏小小愣住了。
“陆哥,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苏小小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陆哥,你笑起来好看。你以后要多笑。”
陆沉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推开她。
冷月和林婉儿在旁边看着,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下午,陆沉给陈若曦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去京城。灵植大会。】
陈若曦很快回复。
【什么时候?】
【三天后。】
【我帮你安排。特勤局在京城的据点,你可以住。】
【不用。我有地方住。】
【冷月那儿?】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陈若曦。】
陆沉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三天后,进京。
京城,灵植大会,暗阁,冷千秋,药王谷的真相。
所有的线,都会在京城交汇。
晚上,四个人坐在枣树下吃饭。
苏小小煮了一大锅排骨汤,炒了一盘土豆丝,凉拌了一盘木耳。饭是白米饭,香喷喷的。
冷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
“真的?”苏小小的眼睛亮了。
“真的。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苏小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林婉儿也夹了一块,点了点头:“确实好吃。小小,你以后可以开餐馆了。”
“我才不开餐馆。我要修炼。”
“修炼完了呢?”
“修炼完了……帮陆哥种地。”
陆沉放下碗,看着她。
“小小,你不用帮我种地。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就是帮你种地。”苏小小说,语气很认真,“陆哥,你别赶我走。”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赶你。”
苏小小笑了,笑得像春天里第一朵花。
深夜,陆沉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
冷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嗯。”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陆沉。”冷月突然说,“到了京城,如果我父亲派人来杀你,你会杀他吗?”
陆沉没有犹豫。
“会。”
冷月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你会杀我吗?”
“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那为什么要杀你?”
冷月转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陆沉,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我觉得安全的人。”
陆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在冷家,我每天都要演戏。演给父亲看,演给管家看,演给所有人看。我累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但在青山村,不用演。我就是我。”
“你就是你。”陆沉说。
“对。我就是我。”冷月笑了,“谢谢你,陆沉。”
“不用谢。”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月亮。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
远处,小学的窗户后面,林婉儿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她的手,攥着窗帘。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乎。
但她就是在乎。
第二天,陆沉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斩灵剑,斩魔刃,几株灵植,还有那本赵无极的日记。
苏小小帮他叠衣服,叠得很整齐,像豆腐块。
“陆哥,你以前是当兵的?”
“算是。”
“特种兵?”
“嗯。”
“那你杀过人吗?”
陆沉的手顿了一下。
“杀过。”
苏小小没有害怕,只是点了点头。
“杀坏人,是对的。”
陆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哥,到了京城,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打他。”
陆沉笑了。
“好。”
第三天早上,四个人站在村口。
张铁柱带着村民们来送行。
“陆沉,你什么时候回来?”张铁柱问。
“不一定。”
“那你的地怎么办?”
“你们帮我看着。草别让它长太高,菜别让人偷。”
张铁柱用力点头。
“你放心。我天天去看。”
陆沉看着他,伸出手。
张铁柱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保重。”
“保重。”
苏大壮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苏小小。
“小小,到了京城,听陆沉的话。别乱跑。”
“爷爷,我知道了。”
“还有——”苏大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是药王谷的秘方。你林老师用得着。”
苏小小接过布包,塞进口袋。
“爷爷,你照顾好自己。”
“我没事。你快走吧,别耽误了车。”
苏小小抱住爷爷,哭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擦了擦眼泪,转身跑上了车。
冷月开车。陆沉坐在副驾驶,林婉儿和苏小小坐在后排。
车子发动了,慢慢驶出村口。
张铁柱和村民们站在村口,挥着手。
苏小小趴在车窗上,看着村子越来越远,眼泪掉下来了。
“别哭了。”林婉儿递给她一张纸巾,“还会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
苏小小擦了擦眼泪,看着窗外。
青山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晨雾里。
车子开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楼房。
陆沉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冷月看了他一眼。
“紧张?”
“不紧张。”
“那你在想什么?”
“想地里的菜。”陆沉说,“不知道草长了没有。”
冷月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只关心种地。”
“种地简单。”
“京城不简单。”
“我知道。”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
“陆沉,到了京城,一切听我安排。我在京城有朋友。”
“好。”
“还有——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京城的人,比临江市的复杂。”
“我知道。”
冷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前方,是京城。
傍晚,车子进入了京城五环。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在暮色里亮起来,像一条彩色的河。
苏小小趴在车窗上,瞪大了眼睛。
“好大!好漂亮!”
“你没来过京城?”林婉儿问。
“没有。第一次。”
“我也是。”
两个人看着窗外的繁华,像两个从乡下来的孩子。
陆沉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
冷月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也笑了。
“陆沉,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笑多了。”
“有吗?”
“有。以前你不笑的。”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青山村。”
“也许是因为人。”
陆沉没有接话。
冷月也没有再说。
车子开进了二环,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今晚住这儿。”冷月说,“明天去见我的朋友。”
四个人下了车,走进酒店。
大堂很豪华,水晶灯,大理石地面,穿着制服的服务生。
苏小小东张西望,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冷姐姐,这地方住一晚多少钱?”
“不贵。两千。”
苏小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两千?我爷爷一个月的养老金才八百!”
“我出钱。”冷月说,“你不用管。”
苏小小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冷月有钱。但让她住两千一晚的酒店,她还是觉得心疼。
进了房间,苏小小扑到床上,滚了两圈。
“好软!好舒服!”
林婉儿坐在床边,笑了。
“你呀,像个孩子。”
“我就是孩子!”苏小小抱着枕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城。
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远处,有一座很高的塔,通体发光,像一根金色的针。
“那是什么?”他问。
“中央电视塔。”冷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京城的标志。”
“灵植大会在哪儿开?”
“天机阁。在京郊的西山。”
陆沉看着那座塔,沉默了很久。
“冷月。”
“嗯?”
“你说,京城有人要杀我。是谁?”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但我会查出来。”
“好。”
陆沉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陈若曦的消息。
【到了?】
【到了。】
【小心。有人在盯着你。】
【谁?】
【不知道。但特勤局的情报显示,暗阁的人已经进京了。】
陆沉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暗阁。
进京了。
他闭上眼睛,把神识沉入丹田。
元婴中期巅峰。
还差一步。
他拿起一株灵植,咬了一口。
甜的。
灵气在体内化开。
快了。
远处,京城某处,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黑斗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的身后,站着十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白色的骷髅面具。
“陆沉进京了。”黑斗篷说,“三天后,灵植大会。在那之前,解决他。”
“是。”十个人同时回答。
黑斗篷转过身,看着他们。
“不要轻敌。他一个人,打了冷家十五个护卫,打了暗阁五个杀手。”
“是。”
“去吧。”
十个人转身,消失在门外。
黑斗篷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中央电视塔。
“陆沉。”他喃喃自语,“你不该来京城。”
他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窗外,京城的夜景很美。
但美的东西,往往最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