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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新生

  尸王化成的灰被风吹散的时候,天边露出了第一抹鱼肚白。

  血月褪去了红色,变成了普通的白月亮,然后慢慢地沉到山后面去了。东边的山头亮了起来,先是橘红色,然后是金色,最后是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

  陆沉站在地头,看着太阳升起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浑身在发抖。失血太多了,灵力也快耗尽了。斩灵阵抽走了他一半的修为,化神境掉到了元婴后期。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如三天前的自己。

  但他站着。

  没有倒下。

  灵田里,金色的灵植在晨光下闪着光,像撒了一层金粉。灵脉还在运转,没有被破坏。心脏被剥离之后,灵脉反而更纯净了,灵气像泉水一样从地下涌上来,滋养着这片土地。

  一切都结束了。

  或者说,一切都刚刚开始。

  林婉儿跪在苏大壮身边,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老头断了两根肋骨,肺被刺穿了,内出血很严重。林婉儿用银针封住他的穴位,止血带缠了一层又一层,金疮药不要钱地往上撒。

  “苏大爷,你别睡。”林婉儿的声音在发抖,“你跟我说话。”

  苏大壮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动了一下。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你孙女叫什么?”

  “小小……”

  “对,苏小小。她还在等你。你别睡。”

  苏大壮笑了,嘴角扯出一丝血丝。

  “不睡……不睡……”

  林婉儿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停。一根银针,两根银针,三根银针。她把自己学过的所有急救手法都用上了。

  苏小小蹲在旁边,握着爷爷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但没哭出声。

  “爷爷,你说过要教我认草药的。”她的声音很小,“你还没教完呢。”

  苏大壮的手指动了一下,勾住了孙女的小拇指。

  “教……回去就教……”

  村口,冷月靠坐在老槐树下,脖子上的五个黑色指印已经肿成了紫色的瘀青。

  她的六个手下横七竖八地躺在周围,每个人都受了伤,但没有人死。最重的是那个中年男人,断了三根肋骨,脾脏破裂,林婉儿给他扎了针、止了血,但能不能挺过去,要看他自己。

  冷月看着太阳升起来,嘴唇动了动。

  “陆沉……”

  她不知道自己在喊他的名字,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男人赢了。

  一个人,一把剑,一座阵。

  灭了八百年的尸王。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张铁柱从村西头走过来,后脑勺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他的腿还在抖,走一步晃三晃,但没有让人扶。

  他走到老屋前,看到陆沉站在地头,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死人。

  “陆沉。”他喊了一声。

  陆沉转过头,看着他。

  “村长。”

  “你……还好吧?”

  “还好。”

  张铁柱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他蹲下来,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是哭,是笑。劫后余生的笑。

  “赢了。”他说,“我们赢了。”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继续看太阳。

  上午九点,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救护车来了三辆。

  冷月打电话叫的。

  医生和护士们看到村子里的景象,脸色都变了——到处都是血,到处是伤员,到处是被打碎的农具和武器。但没有人死。一个都没有。

  “这不科学。”一个年轻医生小声说。

  “别问了。”护士长瞪了他一眼,“干活。”

  伤员被抬上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开走了。

  冷月走之前,走到陆沉面前。

  她脖子上缠着绷带,声音还是哑的。

  “我欠你一条命。”

  “你不欠我。”陆沉说,“你守了村口,扯平了。”

  冷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会再来的。”她说。

  “别来了。”

  “不行。”冷月笑了,“灵脉的事还没谈完。”

  她转身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隔着玻璃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没有看她。

  他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婉儿没有走。

  苏大壮伤得太重,不能移动。林婉儿给他做了紧急处理之后,决定留在村子里继续治疗。

  “他需要静养。”她对陆沉说,“至少一个星期不能动。”

  “住我这儿。”陆沉说,“我那儿有炕。”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

  陆沉的屋子只有一张炕。

  “你睡哪儿?”

  “门槛。”

  林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好。”她说。

  苏小小回家煮了一锅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她端了一碗给爷爷,一勺一勺地喂。

  苏大壮靠在炕头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有神了。

  “爷爷,你还疼吗?”苏小小问。

  “不疼了。”苏大壮说,“林老师的药好。”

  “骗人。”苏小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明明在忍。”

  苏大壮伸出手,擦掉孙女脸上的眼泪。

  “别哭。爷爷死不了。”

  “真的?”

  “真的。”苏大壮笑了,“爷爷还要教你认草药呢。”

  苏小小破涕为笑,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趴在爷爷身边,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

  昨晚一夜没睡,又怕又累又担心。

  现在终于可以睡了。

  下午,陆沉一个人坐在门槛上。

  斩灵剑横在膝盖上,剑刃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像睡着的萤火虫。他用一块磨刀石慢慢地磨着剑刃,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林婉儿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喝点。”

  陆沉接过碗,喝了一口。

  还是甜的。

  “你放了多少糖?”

  “半斤。”林婉儿说,“你现在需要糖分。”

  陆沉没有说话,把绿豆汤一口一口喝完。

  “陆沉。”林婉儿看着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种地。”

  “还种?”

  “地买了,种子播了,不种浪费。”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

  “冷月还会来的。灵脉的事,她不会放手。”

  “我知道。”

  “天机阁的人也盯上你了。他们在后山站了一夜,你没发现?”

  陆沉的手顿了一下。

  “发现了。”他说,“两个人,元婴期修为。从尸王死的那一刻就站在那里,天亮才走。”

  林婉儿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知道他们是谁?”

  “天机阁。修真界最神秘的组织,专门监控天下修真者的动向。”

  “你不怕?”

  “怕什么?”陆沉把斩灵剑插回腰后,“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我不偷不抢,种自己的地。”

  林婉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有碾压一切的实力,却甘愿窝在这个小山村里种地。你明明可以飞升成仙,却为了一个村子、几个人,放弃了一半的修为。”

  陆沉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山,夕阳把山头染成了金红色。

  “因为这里有我想守的东西。”他说。

  林婉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地。”陆沉说,“菜。还有——”他顿了一下,“人。”

  林婉儿低下头,脸红了。

  “哦。”她说,“那……你继续种。我回去备课了。”

  她站起来,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保温桶记得还我。”

  “好。”

  她走了。

  陆沉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傍晚,陆沉去地里拔了一棵灵植。

  叶子是金色的,茎秆是银色的,根须像老人的胡须一样长。他用清水洗了洗,咬了一口。

  味道很怪。

  不是甜,不是苦,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阳光和雨水混在一起的感觉。

  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修为在恢复。

  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元婴后期——元婴大圆满——化神初期。

  需要时间。

  但至少,有希望了。

  他把剩下的灵植放进口袋,转身走回院子。

  苏小小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陆哥,门口发现的。不知道谁放的。”

  陆沉接过信,打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斩灵宗传人,一个月后,天机阁来访。做好准备。”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纸是宣纸,墨是松烟墨,字是毛笔写的,笔锋很硬,像是练过几十年书法的人写的。

  陆沉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陆哥,谁写的?”苏小小问。

  “一个朋友。”

  “朋友?”

  “也许吧。”

  陆沉走进屋子,把信放在枕头底下,和斩魔刃放在一起。

  天机阁。

  一个月后。

  他躺在炕上,闭上眼睛。

  一个月,够了。

  修为能恢复到化神境。

  灵植能收一茬。

  菜能种出来。

  到时候,不管天机阁来的是什么人,他都能应付。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白的。

  不是血月。

  远处,临江市,冷家老宅。

  冷月的父亲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

  “青山村灵脉,未被破坏。尸王,已被斩杀。斩灵宗传人,身份确认——陆沉,原特勤局特工,代号龙王。”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龙王。”他喃喃自语,“有意思。”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启动‘补天计划’。一个月后,我要见到那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是。”

  远处,山里,天机阁的人站在山顶,看着青山村的灯火。

  “他把信收了。”一个人说。

  “嗯。”

  “一个月后,谁来?”

  “我。”另一个人说,“他值得我亲自走一趟。”

  第一个人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你亲自去?”

  “对。”那个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斩灵宗的传人,八百年了,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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