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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尸王

  尸王从山路上走来的时候,月亮刚好被云遮住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整个村子吞了进去。没有月光,没有星光,连远处山头的轮廓都消失了。只有风在吹,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陆沉站在地头,没有动。

  他不需要光。

  神识告诉他——尸王距离村子还有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在微微颤抖,像有什么巨兽在靠近。

  村口,冷月握紧了短剑。她看不到尸王,但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在逼近,像冬天的寒潮,从山那边压过来。

  “所有人,后退。”她的声音很稳,但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退到小学门口。”

  六个人没有犹豫,迅速后撤。他们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显得很响,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村西,张铁柱蹲在沟里,手里的锄头柄已经被汗浸湿了。他听到脚步声——不是尸王的,是冷月的人撤退的脚步声。

  “村长。”旁边的年轻人声音发抖,“他们撤了。”

  “撤就撤。”张铁柱咬着牙,“我们守我们的。”

  “我们守得住吗?”

  张铁柱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守不守得住。但他答应过陆沉——守住西边,不让魔修从这边进村。答应了,就得做到。

  村东,小学地下室。

  尸王的气息从门缝里钻进来,又冷又腥,像死老鼠的味道。孩子们捂着鼻子,不敢哭,不敢出声。

  林婉儿把药箱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药王谷的安神咒。

  苏小小站在门口,柴刀举在胸前。她的手不抖了——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害怕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了。

  “林老师。”她轻声说。

  “嗯?”

  “如果门被撞开了,你带孩子们从后门走。”

  “你呢?”

  “我砍他。”

  林婉儿看着苏小小的背影——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粉红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举着一把柴刀。

  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小姑娘,比很多大人都勇敢。

  “好。”林婉儿说,“我等你一起走。”

  老屋前,地头。

  尸王停下了。

  距离陆沉不到五十米。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点,勉强能看清它的轮廓——七尺高,浑身灰紫色,皮肤像干裂的泥土,一块一块地翘起来,露出下面黑色的肌肉。它的头很大,比正常人大一圈,脸是扭曲的,五官挤在一起,像被人用手捏过的泥塑。

  最显眼的是它的眼睛——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像两盏灯笼,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

  还有它的指甲。

  一尺半长,黑色的,弯弯的,像十把镰刀。指甲尖上还挂着血——刚才吸干那五个黑袍人留下的血。

  它看着陆沉,歪了歪头。

  “你不是农民。”它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回音,“你身上的灵气,比这座山还重。”

  陆沉没有回答。他把斩灵剑从腰后拔出来,双手握住,剑尖指地。

  “你是谁?”尸王问。

  “种地的。”

  尸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它的嘴裂开,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牙缝里塞满了血肉。

  “种地的。”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一个种地的,拿着斩灵宗的剑。”

  它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好奇,是贪婪。

  “斩灵剑。八百年前斩灵宗的镇宗之宝。没想到,落到了你手里。”

  “你想要?”陆沉问。

  “想要。”尸王舔了舔嘴唇,“你的人和剑,我都想要。”

  它动了。

  速度比陆沉预想的快得多。

  元婴后期的实力,加上尸王天生的力量和速度,它的爆发力堪比化神初期。

  五十米的距离,它用了不到一秒。

  一只黑色的爪子拍向陆沉的胸口,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陆沉没有硬接。他侧身,让开爪子的轨迹,斩灵剑从下往上撩起,削向尸王的手腕。

  尸王收手,另一只爪子横扫过来。

  陆沉后退两步,躲开。

  第一回合,谁都没有碰到谁。

  尸王站定,歪着头看他。

  “不错。”它说,“你比那些废物强多了。”

  陆沉没有接话。他在算——尸王的速度、力量、攻击习惯。

  速度很快,但不够快。

  力量很大,但不够大。

  攻击习惯——喜欢先用右手,左手用来防守。爪子攻击的范围很大,但腋下是空档。

  算完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主动进攻。

  他没有用灵力,没有用刀法,只是简简单单地冲上去,斩灵剑直刺尸王的胸口。

  尸王不屑地笑了一声,伸出右手去抓剑刃。

  它的爪子能抓住子弹。抓一把剑,不难。

  但它不知道——斩灵剑的剑刃上有符文。那些符文不是装饰,是八百年前斩灵宗的大能刻上去的,专门克制阴邪之物。

  尸王的爪子碰到剑刃的瞬间,符文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像电流一样顺着爪子传到尸王的手臂上。

  “嗤”的一声,尸王的手臂冒出一股黑烟。

  它惨叫一声,后退了三步,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被烧出了一个洞,黑色的血往外流。

  “斩灵剑。”它的声音里带着恨意,“你真的会用它。”

  陆沉没有说话,继续进攻。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刺向尸王的要害——胸口、喉咙、眼睛。尸王不敢再碰剑刃,只能躲闪。它的速度很快,但陆沉的剑更快。

  第五剑,陆沉刺中了尸王的肩膀。

  剑刃切入灰紫色的皮肤,像是切进了冻肉里,又硬又韧。符文再次亮起,尸王的肩膀冒出一股黑烟,它惨叫一声,一掌拍向陆沉。

  陆沉来不及躲,被拍中了左肩。

  力量很大,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地头的枣树上,枣树“咔嚓”一声断了,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左肩火辣辣地疼。骨头没事,但肌肉被震伤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还好,能动。

  尸王也在喘气。它的肩膀被刺了一剑,黑色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把泥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你很强。”尸王说,“但你杀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心脏。”尸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八百年前,我被斩灵宗的人封印的时候,他们把我的心挖出来,埋在了灵脉下面。只要心脏不灭,我就不会死。”

  陆沉的眼神沉了一下。

  心脏埋在灵脉下面?

  他的神识往下探——穿过土层,穿过岩石,穿过灵脉的灵气层。在最深处,在灵脉的核心位置,他感应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凝固的血块,被灵脉的灵气包裹着。

  尸王的心脏。

  “你知道了?”尸王笑了,“对,我的心脏就在灵脉下面。你想杀我,必须先取心脏。但取心脏,就要破坏灵脉。破坏灵脉,这片地就废了。你的灵植,你的村子,全完了。”

  陆沉默默看着它。

  “所以。”尸王往前走了一步,“我们做个交易。你让我吸十个人的血,我走。灵脉归你,村子归你,你的灵植继续种。”

  “十个人?”

  “十个就够了。”尸王舔了舔嘴唇,“我不要多,就十个。你给我十个人,我永远不回来。”

  陆沉看着它的眼睛。

  血红色的,没有瞳孔。

  那里面没有诚意,只有贪婪。

  “好。”陆沉说。

  尸王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我答应你一件事。”陆沉握紧斩灵剑,“我答应你——今晚就杀了你。”

  他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灵力全开,斩灵剑上的符文亮得像太阳。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村子,把尸王灰紫色的皮肤照得像烧焦的纸。

  尸王怒吼一声,双爪齐出。

  剑和爪子撞在一起,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剑,两剑,三剑,四剑,五剑。

  陆沉的速度越来越快,尸王开始跟不上。

  第六剑,斩灵剑削掉了尸王左手的两根手指。

  第七剑,斩灵剑在尸王的胸口划开一道口子,黑血喷涌。

  第八剑,斩灵剑刺进了尸王的右肩,把它钉在了背后的树上。

  尸王惨叫,挣扎,但斩灵剑上的符文让它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

  陆沉松开剑柄,从靴筒里拔出斩魔刃。

  一刀捅进尸王的肚子。

  “这一刀,是为了被你吸血的三个人。”

  又一刀。

  “这一刀,是为了你吓哭的孩子们。”

  再一刀。

  “这一刀,是为了你踩坏我的地。”

  尸王的身体在颤抖,黑血顺着刀口往外流。但它还在笑。

  “你杀不死我。”它说,声音越来越弱,“我的心脏在灵脉下面,你拿不到。你拿不到……”

  陆沉拔出斩魔刃,退后一步。

  尸王从树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浑身是伤,黑血流了一地。但它没有死。伤口在慢慢愈合——很慢,但确实在愈合。

  陆沉看着它,心里在盘算。

  他杀不死它。至少现在不行。

  心脏在灵脉下面,要取心脏,必须破坏灵脉。破坏灵脉,村子就毁了。

  这是死结。

  “你走。”陆沉说。

  尸王抬起头,看着他:“你放我走?”

  “今天杀不了你,不代表明天杀不了你。”陆沉说,“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会找到取心脏的办法。到时候,我连你带心脏,一起灭。”

  尸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它站起来,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它已经能站住了,“我等你。”

  它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山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种地的。”

  “嗯?”

  “你的地,种得不错。”

  它走了。

  消失在黑暗中。

  陆沉站在原地,握着斩魔刃,看着尸王消失的方向。

  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血色的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冷月从村口跑过来,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

  “你放它走了?”

  “杀不死。”陆沉说,“它的心脏在灵脉下面。取心脏,灵脉就废了。”

  冷月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想办法。”陆沉把斩魔刃插回靴筒,“天亮之前,它不会再来了。它伤得很重,需要时间恢复。”

  “明天呢?”

  “明天再说。”

  陆沉转身走回老屋,推开门,进去,关上门。

  冷月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着。

  灯没有亮。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小学地下室。

  苏小小听到了尸王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她手里的柴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出来。

  不是害怕,是松了一口气。

  林婉儿走过来,蹲下,把她搂在怀里。

  “没事了。”林婉儿轻声说,“没事了。陆哥赢了。”

  苏小小趴在林婉儿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林老师……我好怕……”

  “我知道。我知道。”

  “但我没有跑。”苏小小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我没有跑。”

  “你没有跑。”林婉儿帮她擦掉眼泪,“你很勇敢。”

  苏小小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确实是笑了。

  村口。

  张铁柱从沟里爬出来,浑身是土。

  他的腿在抖,站都站不稳。

  “村长。”旁边的年轻人扶住他,“我们……我们守住了?”

  张铁柱看着村后的山,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守住了。”他说,“今晚,守住了。”

  他蹲下来,抱着头,肩膀在抖。

  不是哭。

  是笑。

  劫后余生的笑。

  老屋里。

  陆沉坐在炕上,斩灵剑横在膝盖上。

  左肩肿了,动一下就疼。他用灵气疗伤,但伤口恢复得很慢——尸王那一掌带着尸毒,灵力解毒需要时间。

  他掏出手机,开机。

  一条新消息,陈若曦发的。

  【陆沉,青山村的灵脉被污染了。特勤局检测到尸气正在扩散,三天之内,整个村子都会被尸气覆盖。到时候,活人待不住,死人会复活。你必须在那之前解决尸王。否则——我命令你撤离。】

  陆沉看完消息,放下手机。

  三天。

  他闭上眼睛。

  心脏在灵脉下面。

  取心脏,灵脉废。

  不取心脏,尸王不死。

  死结。

  但一定有办法解开。

  他想起了苏大壮说的话——“斩灵宗的绝学,失传八百年了。”

  失传了,但在他脑子里。

  他翻开记忆,寻找斩灵宗的传承——那里有数不清的功法、阵法、丹方。

  他找到了。

  一条记录,泛黄的字体,写着三个字:

  “斩灵阵。”

  以灵脉为引,以灵植为基,以施术者的血为媒,将尸王的心脏从灵脉中剥离出来,同时不破坏灵脉。

  代价是——施术者会失去一半的修为。

  陆沉睁开眼睛。

  一半的修为。

  化神境的一半,是元婴后期。

  他还能接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血月。

  还有两天最圆。

  尸王会在血月最圆的那一晚,力量达到巅峰。到时候,它不需要心脏也能行动自如。

  所以,必须在血月最圆之前,布下斩灵阵。

  明天。

  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

  陆沉握紧了拳头。

  “够了。”他说。

  远处,山里。

  尸王坐在溶洞的地上,浑身是伤。

  黑血还在流,但伤口在慢慢愈合。

  它看着自己的手——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是被斩灵剑削掉的。

  “斩灵剑。”它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恨意,“斩灵宗的传人。”

  它抬起头,看着洞外的月亮。

  血月。

  还有两天。

  “两天后。”它笑了,“两天后,我把你和你那个村子,一起吃了。”

  它的眼睛,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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