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金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脸色有些发白。

　　“您——您经常这样飞吗？”她大声问，声音在风中几乎听不清。

　　“不经常。”我说，“上一次全速飞行，大概是十八年前。”

　　“那——那您确定不会出问题吗？”

　　“不确定。”

　　“什么？！”

　　“开玩笑的。”我说，“抓紧，我要加速了。”

　　“还要加速？！”

　　我没有等她说完。

　　因为我已经开始加速了。

　　我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火箭引擎。猩红色的光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速度表——如果我有速度表的话——大概会显示：

　　每小时六五百公里。

　　每小时八五百五十公里。

　　每小时九百六十公里。

　　风变成了一堵墙，撞在保护膜上，发出尖锐的啸叫。

　　琥珀金在我怀里缩成一团，脸埋在我的肩上，不敢往下看。

　　我们在云层上方飞行，一道红色的闪电，横切过欧洲的夜空。

　　下方是德国的灯火，然后是丹麦的海岸线，然后是——

　　挪威海。

　　一片漆黑的、广阔的、在月光下泛着银色光泽的海面。

　　我开始下降。

　　速度慢了下来，从时速一千公里降到八百，降到六百，降到四百。

　　前方出现了光点。

　　很多光点。

　　那是舰队。

　　二十三艘军舰，排成一个松散的阵型，漂浮在海面。它们的探照灯在扫描着周围的海域，炮塔缓慢转动，雷达天线不停旋转。

　　而在舰队周围——

　　我看到了结界。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金色圆顶，罩在舰队之上。那是琥珀金的魔法，保护着舰队不被梦魇种直接攻击。

　　但结界在颤抖。

　　剧烈的、像是随时可能破碎的抖动。结界的表面上布满了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在发光，像是伤口在流血。

　　而在结界之外——

　　两只巨大的黑影在海面下游动。

　　它们太大了。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它们就像是两座移动的岛屿。身体的轮廓在水下若隐若现，每一次移动都会掀起巨大的涌浪，拍打在结界上，让结界的裂纹扩大一些。

　　B级梦魇种。

　　海洋型。

　　“我们到了。”我说。

　　琥珀金抬起头，看到下方的景象，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结界——结界快撑不住了。”她说，“我离开太久，没有人维持，它在自然衰减——”

　　“那就赶紧回去。“我说，“我来对付那两只梦魇种。“

　　“但是——”

　　“去。”

　　我松开手，琥珀金开始下坠。

　　她惊叫了一声，然后金色的光芒在她身上爆发，她稳住了身形，开始自己飞行。

　　她朝着结界飞去，几秒钟之内，她就穿过结界，落在其中一艘军舰的甲板上。

　　结界的颤抖立刻减轻了。

　　裂纹开始愈合，金色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

　　很好。

　　我转向那两只梦魇种。

　　它们感觉到我了。

　　两个巨大的黑影同时停止了移动，然后——转向。

　　海面炸开。

　　一只梦魇种从水下跃起，掀起几十米高的水墙。它的形态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那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形态。

　　它有鲸鱼的身体，但身体表面长满了人类的手臂，几百只、几千只手臂，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皮肤上，像是毛发一样。

　　它有章鱼的触手，但触手的末端不是吸盘，而是人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都在盯着我。

　　它有鲨鱼的嘴，但嘴里的牙齿是透明的，像是玻璃制品，在月光下反射着彩虹色的光。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大海本身的声音——浪涛、漩涡、深海暗流——扭曲成了人声的形状。你能从中听到哭泣，听到祈祷，听到溺水前最后的呛咳，

　　然后它朝我扑来。

　　长剑在手中显现。

　　我举起剑，对准那张巨大的、张开的嘴。

　　“来吧——让我看看B级有多硬。”

　　剑刃刺进梦魇种的嘴里，穿透了那些玻璃般的牙齿。

　　碎裂声清脆而尖锐，像是水晶被砸碎。透明的碎片在空中飞溅，每一片都反射着月光，像是一场彩虹色的碎雨。

　　但剑没有继续深入。

　　它卡住了。

　　梦魇种的嘴在收缩，那些破碎的牙齿重新生长，像是植物的根系一样缠住了剑身，试图把剑同我一起拉进去。

　　同时，那几百只、几千只长在它身体表面的手臂动了。

　　它们有组织的伸向我，像是一张网一样朝我包围过来。指尖是锋利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我松开剑柄，身体向后翻转，躲开了第一波手臂的抓取。

　　但它们并不气馁。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我在空中闪避，猩红色的光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保护膜，那些触碰到保护膜的手臂立刻被灼伤，发出滋滋的声音，冒出彩色的烟雾。

　　但它们不在乎。

　　被灼伤的手臂缩回去，新的手臂补上来。前赴后继，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惧，只知道执行某种指令——抓住我，拉进去，吞噬。

　　我召唤出另一把武器。

　　别在腰间的火枪从枪套中消散，下一瞬在右手中凝聚成形。银色的枪身，巴洛克风格，枪管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我在空中旋转，枪口扫过那些涌来的手臂，扣动扳机。

　　砰——砰——砰——

　　银弹射出，每一发都精准地击中一只手臂的关节。被击中的手臂立刻僵硬，然后从关节处断裂，残肢坠入海中。

　　但这没有用。

　　断裂的地方会立刻长出两只新的手臂。

　　就像是砍掉九头蛇的一个头，会长出两个新的一样。

　　“该死。”

　　我低声咒骂，身体急速下降，躲开一只从下方袭来的触手。

　　那些末端长着人类眼睛的触手，它们在追踪我。每一只眼睛都盯着我，计算我的移动轨迹，预判我的下一个位置。

　　B级梦魇种不应该有这种程度的智能。

　　它们通常是混乱的、本能驱动的，攻击方式虽然危险但可以预测。但这只——

　　这只在思考。

　　它在学习我的战斗模式，在调整自己的攻击策略。

　　而且它的再生能力太强了。

　　我打空了备弹，至少击断了三十只手臂，但它身上的手臂数量不减反增。那些断裂的地方长出的新手臂，比原来的更粗壮，更灵活，更致命。

　　这不是B级。

　　这至少是A级，甚至更高。

　　第二只梦魇种动了。

　　它一直在水下，始终没有露面，但现在——

　　海面突然隆起。

　　一大片区域，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海底升起，把整片海面都顶了起来。

　　然后海面裂开了。

　　没有波浪或水花，就像是有人用刀把海面切开了一样，露出底下的东西。

　　一张脸。

　　一张巨大的、由无数张小脸拼凑而成的脸。

　　每一张小脸都是人类的脸——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它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尖叫，有的面无表情。所有的脸都在缓慢地移动，像是活的一样，在那张巨大的脸的表面流动、融合、分离。

　　那张巨脸从海里升起，越升越高，最后完全露出水面。

　　它没有身体。

　　或者说，它的身体就是海水本身。

　　海水在它周围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那张脸。而在漩涡的边缘，海水凝聚成了无数条触手，每一条都有几十米长，末端是锋利的尖刺。

　　两只梦魇种。

　　一只在空中，一只在海里。

　　它们同时攻击。

　　第一只梦魇种的手臂和触手从上方袭来，第二只梦魇种的水触手从下方袭来。

　　我被夹在中间。

　　没有退路。

　　我深吸一口气，心之辉在体内疯狂地燃烧。

　　“猩红之刃——“

　　我召唤回那把插在第一只梦魇种嘴里的剑。剑身震动，缠绕其上的牙齿根系被震碎，剑破口而出，飞回我手中。

　　“——风暴！”

　　猩红色的光从剑身爆发，形成旋转的光之风暴，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撕裂开去。

　　袭来的手臂、触手、水触手，接触到光刃的瞬间全部被切碎。

　　但它们依旧太多。

　　风暴切碎了一批，新的一批立刻补上。而且它们在适应——新生长出的手臂和触手，表面开始出现一层半透明的角质，能够抵挡光刃的切割。

　　我的心之辉储备在急速下降。

　　维持这种程度的风暴，消耗太大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会在梦魇种被消灭之前就先耗尽自己。

　　我需要改变策略。

　　我需要——

　　雨晴的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