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乌列语气会这么软，也是实在没招了。

　　首先，对方是能和主宰帝王的亡灵帝国单挑并且打退的恐怖存在。

　　即便是整个圣城面对皇纱枯骨女王的亡灵帝国，在付出巨大牺牲、甚至出动底牌的情况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将之击退。

　　可面前这个人做到了，仅凭一己之力做到了可能圣城都做不到的事。

　　乌列在心里重新评估过无数次，每一次的结论都一样。

　　那他还能怎么办呢？好声好气地哄着呗。

　　沙丽叶也是个蠢货。这种存在是你能窥视的？现在的一切也是咎由自取。

　　乌列想起沙丽叶和他商议时，当时的措辞是多么自信，多么笃定，仿佛镇岳司总队长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现在呢？人被关了，东西被扣了，连天使魂胎都保不住。

　　而且退一步讲，这位总队长似乎并不想过多招惹圣城，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也只是自扫门前雪，每天不是打怪就是在打怪的路上。

　　从他把抓住沙丽叶这件事谁都没透露，就能窥见一二了。

　　如果他想把事情闹大，完全可以把沙丽叶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让圣城承受全世界的舆论压力。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这就代表了一切都可以谈谈。

　　沙丽叶算计镇岳司总队长这件事，传出去对圣城的负面影响太大太大了。

　　魔都临海一战传开后，镇岳司总队长的形象已经被近乎神化了。

　　圣城对他的不满，也只是他抢走了属于圣城的风头而已。但抢风头和主动袭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谁能名垂青史？乌列自己不在乎。他希望世界变得更好，仅此而已。拉斐尔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他们俩都属于圣城中比较务实的那一派，不像沙丽叶那样热衷于权力和名声。

　　沙丽叶就很偏激。等他们发现沙丽叶的异样时，沙丽叶已经展开了行动，并且被关了起来。

　　乌列曾经试图劝说沙丽叶不要对惹不起的人动手，但沙丽叶根本不听，坚持认为自己代表了圣城的意志，代表了天父的审判。

　　既然一切都是沙丽叶挑起来的，那他被当成弃子也是理所应当。

　　虽然有天使魂胎的天使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但也不是做不到。

　　无非是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用圣城的秘法把天使魂胎从沙丽叶的灵魂中剥离出来，再寻找下一个宿主。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沙丽叶的结局也不会太好，但那是他自己选的。

　　宛墨听完，脸上浮现笑意，但他那看大肥羊的眼神，让乌列心里发毛。

　　“原来如此，那我便放心了。”宛墨说着，话音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为难，“不过和他打斗过程中，我丢失了一件次元系至宝和白魔法至宝，还有一个光系至宝。您看这……”

　　他说得很慢，每说出一个“至宝”，都能感觉到对面两人的表情僵硬一分。

　　次元系、白魔法、光系。三件至宝，三个不同的魔法系，而且都是最昂贵、最稀有的那种。这个价码，已经不是“赔偿”的范畴了，这跟明抢没什么区别。

　　乌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水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他的拇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眼神没有变化，但呼吸的节奏慢了一拍。

　　拉斐尔就沉不住气了。

　　“这不可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身体猛地前倾，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双手重重地按在桌面上，发出砰的巨响。

　　“你和沙丽叶交手不过片刻，怎么可能同时丢失三件至宝？而且...”

　　他顿了顿，平日以来的修养告诉他该冷静，但那股火气已经把他的理智烧得差不多了。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白袍上的符文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比之前亮得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蓄势待发，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而且次元系、白魔法、光系，这三种魔法你都有吗！你就算要编，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白袍上的符文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空气中的光元素开始疯狂向他聚拢，在他身周形成一层厚厚的光晕，那光晕的边缘在剧烈颤动，随时都可能爆发。

　　办公室里的温度开始升高，桌上的文竹叶子开始微微卷曲边角。

　　宛墨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紧不慢。

　　芍玉倒是动了。

　　它从桌上站起来，前爪搭在桌沿上，歪着脑袋看了拉斐尔一眼。动作很慢，很随意。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聚焦。

　　但就是那漫不经心的一瞥，让拉斐尔身上聚集的光元素在一瞬间全部溃散。

　　白袍上的符文像是被泼了冷水，噗嗤一下全灭了，暗淡得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留下。

　　拉斐尔的脸色微微一白。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那只小狐狸身上有什么东西锁定了他的灵魂。

　　那种感觉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低头一看，万丈深渊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你的灵魂。

　　迫于主宰帝王的威慑，拉斐尔从心地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气势，虽然还站着，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出手的念头。

　　乌列及时开口，给了他一个台阶。

　　“拉斐尔。”他的声音依旧不大，但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严厉。他的手从茶杯上移开，平放在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坐下。”

　　拉斐尔咬了咬牙，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还是坐了回去，后背重重地砸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乌列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看着宛墨，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宛墨开价高吗？不算低，但和天使魂胎比起来，不值一提。话虽如此，也不能任由他狮子大张口，怎么说也得压压价！

　　“阁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之前的事，是我们圣城的失职。您想要什么赔偿，可以商量。”

　　“商量？”宛墨挑了挑眉，面具下的眉毛一定扬得很高，“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三件至宝。次元系、白魔法、光系。一样都不能少。”

　　他说“一样都不能少”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那双被面具遮住的眼睛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你！”拉斐尔又要开口，被乌列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乌列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十分低沉：“三件至宝，这个数目太大了。圣城虽然底蕴深厚，但每一件至宝都是数百上千年的积累。你开口就要三件，这已经不是赔偿，这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停顿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