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靠窗的位置光线又亮了一瞬。这一次亮得十分克制，只有一眨眼的功夫，显然来人并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另一个看起来年龄更大一些的中年人也出现了。

　　他的面容比先来的那位更加苍老，眉宇间刻着岁月的纹路，鬓角的白发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两颗被擦拭过的宝石，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锋芒，却让人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桌前坐下，动作比前一位更加从容。

　　他端起那杯茶，凑到鼻尖闻了闻，茶水温热，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母树大红袍确实不负盛名。”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宛墨的笑意更浓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悠闲。芍玉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衣袍下钻了出来，蜷缩在办公桌的一角，火红色的尾巴耷拉在桌沿外，随着呼吸轻轻晃悠。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在打盹，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偶尔会微微张开一条缝，扫一眼对面的两个人，然后又合上。

　　被瞥视的两人心中一凛，他们很清楚，这只小狐狸是能一巴掌把他们拍死的恐怖存在。

　　“两位大老远跑来，”宛墨开口，语气依旧随意，“只是盯着我看？圣城的大天使什么时候改成门卫了？还是说你们对我的茶道感兴趣，想拜师学艺？”

　　先出现的那个中年人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从凛然变成了某种公事公办的严肃。他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张开，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诚意。

　　“我是拉斐尔。”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是乌列。我们来，是想和镇岳司的总队长咨询沙丽叶的下落。”

　　拉斐尔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锁定在宛墨的面具上，试图从那层银白色的表面读出点什么。但他什么都读不出来。

　　那张面具蕴含了神奇的力量，把所有窥探的念头都挡在了外面。他能感觉到面具底下有东西在运转，似乎是某种更古老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唉，”宛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又没见过沙丽叶，甚至都不知道他长啥样，怎么会知道他的下落呢？”

　　“你们圣城丢了大天使，应该去问你们自己的情报部门，问我一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拉斐尔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眉头猛地皱起，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明明...我们得到的情报显示，沙丽叶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在婆罗多，而那天你也正好出现在婆罗多。”

　　“这不是巧合！世界上能在那片区域、那个时间点出手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

　　他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白袍上的符文微微发亮，像是什么术法在蠢蠢欲动。

　　空气中的光元素开始向他聚拢，在他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那光晕的边缘在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宛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一丝清甜，他眯了眯眼，似乎很享受。

　　“拉斐尔。”乌列开口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拉斐尔的话却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戛然而止。

　　白袍上那些闪烁的符文也暗淡了下去，光元素像是被抽走了燃料的火焰，噗嗤一下全部熄灭。

　　拉斐尔看了乌列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喝得很急，茶水烫了舌尖，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乌列转向宛墨，表情依旧平静。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指腹划过白瓷的釉面，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总队长的意思我明白。”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商量的意味，并没有多少强硬的感觉。

　　“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向您咨询是否有一个能天使冒犯了您，希望您将他归还给我们处置。”

　　他特意把“能天使”三个字咬得很重。

　　乌列当然明白宛墨的意思。宛墨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大天使袭击他这件事，完全可以说成是手下人干的。

　　一个“能天使”的私自行动，和圣城七大天使之一的正式行为，性质完全不同。

　　前者是个人行为，赔礼道歉、交出凶手就能了事；后者是圣城对镇岳司的宣战，意味着两个庞然大物之间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正面冲突。

　　而圣城，暂时还不想面对一个能单挑亡灵帝国的主宰帝王。

　　宛墨不依不饶：“可是我看他的羽翼很多啊，好像有十二翼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同时他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羽翼的长度和数量，拇指和食指张开，在空中比了一个扇形的弧度。

　　但拉斐尔和乌列同时沉默了。

　　沙丽叶是大天使吗？是的，他是十二翼炽天使，但对方既然已经把问题抛到明面上，那沙丽叶就不能是七大天使之一了。

　　屈辱感盈上心头，拉斐尔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青筋在手背上微微跳动。

　　无形的威压袭来，他能感觉到那股从小狐狸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似乎一旦他有什么冒犯的举动，自己就会被瞬间击毙。

　　“阁下说笑了，袭击你的只是一个能天使而已，他借由职务之便，偷取了天使魂胎，把自己强行拔升到了十二翼。”乌列面不改色地说道，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

　　“天使魂胎涉及了圣城的最大隐秘，我们希望总队长能够将其归还。毕竟如果天使魂胎长时间无法感应，圣城就会出现惊天变故，届时，整个世界都不会安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表情真挚，活脱脱一个忧国忧民的长者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