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神降祈愿
明明前一秒还在数百米外,这一秒已经站在了祂面前。中间的那段距离,像是被谁用剪刀剪掉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祂。
没有情绪,没有思考,只有一种机械的、不可违抗的意志,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正在执行它唯一知道的那条指令。
他抬起手,黑色的雾气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矛,而是一张由无数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网,每一根丝线都细如发丝,却坚韧得足以切割空间。
那张网在虚空中展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足以将祂彻底笼罩。
祂没有躲,也躲不开。
“就是你?”文泰开口。声音沙哑,冰冷得像是深潭,却没有任何活人的生动感,“破坏了我的计划?”
祂没有回答。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祂忽然发现,文泰的眼睛是空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祂以为会看到的疯狂。
只有空洞,一种彻底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空洞。
这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眼睛。
这是傀儡的眼睛。
祂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但更多的,是无尽的讥讽。
“原来如此。”祂的声音很轻,似乎在自言自语,“你已经不是你了。”
文泰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既定的程序,为了收割灵魂计划的顺利进行,保护撒朗。
那张黑网继续落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丝线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震颤声,让人十分不安。
祂没有退。
这一次,祂不需要定格世界,只需要让自己的时间变慢即可。虽然也很艰难,但完全可以做到。
右眼中的时钟表盘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连那道黑影都微微诧异,动作很细微,但祂看到了,那是这具傀儡第一次表现出“人类”的反应。
光芒从祂的眼眶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周围的一切。
缓慢流逝的时间中,祂的身躯开始崩解。
裂纹从指尖蔓延,一路向上,爬过手腕,爬过手臂,爬过肩膀。每一条裂纹扩散,都有细碎的光点从体内飘散,像是星辰在坠落,又像是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光点在空中飘浮、旋转、缓缓上升,好似一场美不胜收的飘雪。
祂抬起那只已经开始崩解的手,缓缓伸向虚空。
每向虚空推进一寸,便有更多的光点从祂体内涌出。
起初如微尘飘摇,继而如花瓣纷飞,愈来愈密,愈来愈亮,将祂周身笼罩在一片将散未散的光晕之中。
唇瓣微微翕动,牵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沉入深海的余韵。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
“寰宇的微尘,倒影的刻痕,今时今日,我愿献上时与空的种子。
索莫尼奥斯的墓园,安库拉的回廊,纵生死轮回之守亦难及您荣光的万一,恳请垂听。”
此前变缓的时间已然恢复正常,但空气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意志攥紧。整个世界被钉死在这一刹那,沉默地等待着未完的祷言。
“沉落的光阴,褪色的印记,代价已然付出。
无光的道路,愿您以我的目光为盏,承托您降临的跫音。
艾欧娜希丝!”
话音落下的瞬间,祂的双眼突兀消融。
没有血,没有肉,只有无尽的华光。
光芒从祂的眼眶中涌出,照亮了整片天穹,照亮了整片海域,照亮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声叹息,不知从多远的地方起程,穿过层叠的穹宇与破碎的壁垒,穿过时间的褶皱与空间的裂隙。抵达时,这声叹息已化作一缕悠远的余韵。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像一片羽毛触到湖面,涟漪无声荡开。
没有风来推送,没有介质承载,那叹息越过了耳廓与鼓膜,越过了所有血肉筑就的感官通路,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意识最柔软的地方,拨动了某根沉寂已久的弦。
那声音里藏着什么?
是悲悯,还是某种太古老的哀伤?没有人说得清。只在它落下的那一刻,天地都静了。风停,水止,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正在千族精灵塔中闭目修行的曦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璀璨如星河的眼眸中,此刻满是狂热,炽烈得近乎疯狂。
她站起身,向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深深跪伏,额头触地,浑身颤抖。
“大人……”
她的声音在发颤,带着无尽的崇敬。
古都城外,正在指挥善后的蒋峰浑身一震,抬头望向北方。他看不到那片海域,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因为这声叹息而颤抖。
韩寂站在他身边,老脸煞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这、这是什么……”
蒋峰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北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幕,在魔法位面的各个地方都在上演...
而那道黑影此刻正狼狈地跪在虚空中。
他的身躯在颤抖,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那是恐惧,纯粹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理智,而是来自灵魂最深处,渺小浮萍直面寰宇伟力的不自量力。
他想逃,想从这个地方消失。但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像是被死死钉在了原地,一动不能动。
天外的叹息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但当它落下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在恐惧地颤抖,整个世界都在那声叹息面前显得格外脆弱。
黑影的身躯开始龟裂。裂纹从他的头顶蔓延而下,一路向下...
他甚至来不及挣扎,那具凝聚了不知多少力量的身躯便化作了无数齑粉。
每一个细小的粉末都闪过他最痛苦的一种死法,随后被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
这些痛苦死法,都是在这一刹那,他所经历的事情!
作为降临媒介的华幕轰然碎裂。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在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露出背后蔚蓝色的天空。
阳光洒下来,照在那片被黑暗笼罩了不知多久的海域上,温暖而明亮。海面恢复了平静,波光粼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黑暗位面深处,文泰的本体猛然喷出一口黑血。那口黑血喷在王座前的台阶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瘫坐在王座上,气息疯狂跌落。
刚刚突破高等帝王的境界如沙堡般崩塌,一层一层地剥落,不可阻挡。
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那张曾经俊美得近乎完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恐惧。那双曾经睥睨一切的眼睛里,只剩下深深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不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是谁。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足魔法位面了。
撒朗死了。
在黑影被抹去的瞬间,用来保护撒朗的力量也随之破裂。
撒朗的身躯被残余的碎片吞没,连碎渣都没剩下。
大快人心,但事情到这一步,杀不杀撒朗已经没有意义了。
连皇纱枯骨女王都能随时借助其他灵魂复活,又何况是手段更高明的文泰呢?
他随时可以再弄出一个撒朗搅乱风云。只要文泰还在,撒朗就杀不完。
祂看向撒朗被吞没的地方,眼中只有尘埃落定的淡然。
然后祂闭上眼睛。下一秒,便消失在原地。
手镯空间的疗养院里,宛沫和宛墨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两张维生舱中。科技感十足的设备自动运转,指示灯亮起,营养液从舱底涌出,没过他们的身体。
那营养液是淡蓝色的,透明而清澈,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气泡从舱底升起,在他们的身体周围缓缓浮动,像是一群无声的守护者。
芍玉也在它专属的维生仓中修养伤势。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