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芍玉发出低沉的嘶鸣，那声音里带着警告，也带着恐惧。

　　黑暗中，那道漆黑的人影缓缓转身，面朝祂的方向。

　　即便没有面容，没有任何表情，祂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平静，深邃，如同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又像是在打量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

　　然后，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那声音低沉而死寂，像是从深渊最底部传来的回响，又像是直接在人脑海中炸开的丧钟。

　　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灵魂颤栗的力量，仿佛不是语言本身在传递，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共鸣：

　　“你……很有趣。”

　　最后三个字拖得很长，每个字之间都有一种刻意的停顿，像是在品味什么。

　　“文泰。”祂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无法靠自己收场了，但在宣告一切结束的钟声敲响前，祂怎么说也要把撒朗弄死！

　　芍玉再次凝聚九色光芒。

　　祂能感觉到，那个正在降临的存在已经锁定了这片海域，锁定了祂，锁定了芍玉。

　　九色天轮在芍玉身后凝聚，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却更加凝实。

　　死寂白光再次射出。这一次没有之前的璀璨夺目，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白光穿过虚空，速度比之前更快，直直撞向那道已经摇摇欲坠的黑色屏障。

　　轰——

　　两道力量同时湮灭。

　　黑色屏障终于碎裂，化作漫天黑羽飘散。

　　羽毛在虚空中翻飞、旋转，像是一场无声的黑色大雪。

　　屏障后的撒朗露出真容，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骇，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但祂来不及高兴。因为就在屏障碎裂的瞬间，一道虚影在祂面前不远处凝聚。

　　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通体漆黑，只有一双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没有光泽，只有无尽的虚空。

　　他就那样悬浮在虚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祂，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具被丝线牵引的木偶。

　　他抬起手。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翻涌、收缩、凝实，化作一根漆黑的矛。

　　那矛尖上没有任何光泽，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像是被某种原始的恐惧钉在了原地。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多余。

　　芍玉瞬间张开九色结界。

　　霞光与黑雾轰然相撞，互相湮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冲击波。

　　芍玉被震退数千米，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九色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黑矛也碎了。那根漆黑的矛在撞上结界的瞬间崩解，化作一团黑雾，又被冲击波吹散。虚影也随之消散，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就在这时，天象异变。

　　闪耀着混沌色泽的天幕从百慕大三角深处涌出，如同一只从深渊探出的巨手，瞬间笼罩了整片天穹。

　　天幕之下，百慕魔的身躯开始膨胀。

　　触手从混沌之海中探出，每一根都缠绕着扭曲的空间之力，在虚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它发出震天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正在降临的黑影。

　　然后，祂看到了那一幕——

　　百慕魔的触手在距离黑影三尺处寸寸崩碎，像是被无形的利刃从内部切开，每一根触手都在一瞬间化作无数碎片。碎片还在空中飞溅，又被某种力量碾成齑粉。

　　黑影甚至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那些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击就在他面前溃散，好似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百慕魔发出不甘的怒吼，再次扑上。它的躯体膨胀到极限，无数眼睛同时射出各色光芒，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足以焚灭天地的光柱。

　　但黑影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按。

　　百慕魔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飞蛾，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

　　三大屋脊帝王之一，当世最强的存在之一，在文泰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左眼的空间之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祂的表情没有变化，心中却已明了——

　　文泰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魔法位面能理解的极限。即便跨位面出手，即便被世界规则压制，他依然是这里最强大的存在。

　　华幕在扩大，百慕魔的天幕被挤压缩小。

　　文泰在将华幕一点点推向魔法位面。那华幕的边缘正在向祂所在的方向蔓延，速度不快，却不可阻挡。

　　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躯。裂纹已经爬满了大半，从指尖到肩膀，从脚踝到腰腹，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蛛网覆盖在玻璃上。

　　金色的血泪早已流干，眼眶里只剩下干涸的痕迹。

　　祂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就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但祂没有退。

　　芍玉的口中再次亮起光芒。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微弱得像是一颗快要燃尽的火星。但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决绝。

　　死寂白光直直轰向那道黑色屏障的碎片，而撒朗就如同老鼠一般藏在那些碎片后面。

　　文泰终于动了。

　　他不再管百慕魔，转身面向那道白光。动作很慢，却都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他抬手一挥，黑色雾气从掌心涌出，翻涌、膨胀、凝实，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将白光死死挡住。他的另一只手同时抬起，一道黑色的死亡之气从掌心射出，直直轰向芍玉。

　　那道死亡之气没有形状，没有轨迹，前一秒还在文泰掌心，下一秒已经到了芍玉面前。像是空间本身被折叠了，距离成了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

　　芍玉躲闪不及。

　　九色屏障在接触的瞬间冒出缕缕黑烟，随即破碎。

　　死亡之气只是擦过芍玉的身躯，它便发出一声痛呼，身形在虚空中翻滚，从数千米高的巨狐变回原来大小。

　　祂伸手接住坠落的芍玉，将它护在怀里。芍玉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尾巴无力地垂落，身上的光芒几乎熄灭，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祂轻轻抚了抚芍玉那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的毛发，将它收入随身空间。

　　抬起头时，文泰已经站在祂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