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宛沫的真实相貌
宛沫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
久到她觉得自己会就这么永远飘下去。
没有方向,没有重量,没有时间的流逝,意识渐渐迷失...
然后,她看到了光。
那光很淡,很柔,像是冬日午后透过窗帘的阳光,又像是深夜里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
它就在前方静静地亮着,好似一个一直在等她的灯塔。
宛沫朝那光走去。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在朝那光走去。
在这个没有方向、没有距离的地方,“走”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身体,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存在。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靠近。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然后,她看到了那座熟悉的水晶宫殿。
宫殿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通体由透明的水晶砌成,每一块水晶都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穹顶上垂下的水晶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是谁在远处弹奏着一首古老的曲子。
她还记得,曾经很多个自己都在宫殿内玩耍。那些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在走廊里追逐,在大厅里打闹,在水晶灯下翻跟头。
后来她们一个又一个选择离开了这里,前往更广阔的寰宇。她自己也成为了她们之中的一员。
没等她多感慨什么,身影一晃,就出现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那怀抱很暖,很软,像是冬天里的被炉,又像是小时候摔倒了被扶起来时,母亲拍在背上的那只手。
她刚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小了,原本一米六的身高缩短到了一米二的样子,四肢也跟着缩小。
这么说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宛沫算是纯白少女分出的最早时间段的自己,类比到人类身上,外貌大概相当于十岁的小女孩。模样自然显得很稚嫩,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嘴唇还带着婴儿肥特有的嘟嘟感。
为了行走寰宇方便些,她用了秘法让自己长大到人类十六七岁的样子。
可现在,自己又变回了十岁小孩模样,不光个子矮了一大截,手脚都短短的,连声音都变得奶声奶气。
还不等她发问,纯白少女便轻声解释。声音里带着责怪,也带着无奈:“你动用了祈愿仪式,双眼已经化作祭品。我只能接引你最初形态的意识,这样才能骗过时间的感知。”
绝不是因为我想抱香香软软的小萝莉,纯白少女暗暗想着,没敢说出口。祂把宛沫往怀里又搂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搁在宛沫的头顶。
宛沫现在的状态和丁雨眠来这里时一致,都是接引意识,而后重塑一个容器,现在宛沫的身体还在维生舱里躺着呢。
不过因为祂和宛沫之间的特殊性,纯白少女帮宛沫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情。
宛沫狐疑地抬起头。那双透亮的眼睛还带着些许迷茫,她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的时间退到献祭之前呢?”
纯白少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会导致那个位面的因果出现漏洞,世界也会被时间长河彻底摧毁。”
纯白少女也就是在欺负宛沫对时间的理解不够深。
她们一脉相承的欺骗时间的手法玩得贼溜,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别的不说,宛沫自己都能把嬴政的残魂从千年前拉到现在,你看时间长河不还是跟瞎子似的没看到吗?
听到这个解释,宛沫便不再纠结。主要是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有点疲惫了。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像是被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突然松下来之后,反而觉得更累了。
宛沫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想对纯白少女说很多很多话——想说这段时间有多难,想说自己有多累,想说她差点死了。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股堵在喉咙里的酸涩。
就像是在向家长哭诉的孩子,明明有一肚子委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纯白少女感受到她的异样,将宛沫抱得更紧了些。那力道不大,却刚好能把宛沫整个人裹在怀里。
祂轻声说道,声音很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过六年时间就触及了那个世界的巅峰,这不怪你,是对手太不要脸。他的命运已经被锚定了,等你以后亲手解决。”
“你就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你的精神需要恢复,眼睛我会帮你复原,不用担心。”
宛沫的眼泪涌了上来。那些忍了太久的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滴在纯白少女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她把脸埋进纯白少女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纯白少女听到了。
纯白少女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很慢,很轻,掌心落在背上的触感温热而踏实,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睡吧,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宛沫想说什么,但困意已经如潮水般涌来,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下沉,沉入一个温暖的、柔软的、没有尽头的梦。那梦里有花香,有微风,有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歌声。
“我……”她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就沉沉睡去。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纯白少女看着她的睡颜,沉默了很久。
祂的目光落在宛沫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追赶着什么;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
睡着的宛沫看起来就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十岁小女孩,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只是一个累了、睡了的孩子。
祂收回手,将宛沫轻轻放在自己膝上,让她的头枕着自己的腿。
殿外的花海在风中摇曳。红色的荼蘼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雨,又像是谁在远处撒下的祝福。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过水晶的穹顶,飘过透明的墙壁,最后轻轻落在纯白少女的裙摆上。
纯白少女低头看着宛沫的睡颜,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祂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以前的我也会有这种表现吗……”祂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目光似乎看到了久远的过去,那个一切悲剧开始的源头。
肩头的大芍玉蹭了蹭纯白少女的脸颊,它的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纯白少女侧过头,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指尖在大芍玉的毛发间穿过,柔软而温热:“没事,芍玉。逝者已矣,但我会在未来接他们回来。”
大芍玉嗷呜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确信这个未来。它把脑袋埋进纯白少女的颈窝,安静地不再动了。
祂也微微侧头,与这位自祂修行以来便陪在身边的伙伴凑得更近了些,享受它给予的温暖。
殿外,荼蘼花还在落。花瓣铺满了石阶,铺满了小径,铺满了整座宫殿前的空地。风穿过花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纯白少女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膝上的宛沫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而绵长。芍玉蜷缩在祂肩头,尾巴卷在祂的脖子上,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祂的目光越过殿门,越过花海,越过水晶的穹顶,望向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虚空。那虚空里有无数个世界在生灭,无数条命运在交织,无数个故事在上演。
而祂只是坐在这里,守着一个沉睡的孩子,像是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祂终于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
宛沫的睡颜安静而平和,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空间一阵涟漪,祂抱着宛沫躺到了柔软的公主床上,将她搂入怀中,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宛沫更舒服些。
最后,祂闭上眼睛,将下巴轻轻搁在宛沫的头顶,无声地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