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莫凡自己都记不清杀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自己在不停地杀。雷系、火系、暗影系，三个系的力量在恶魔化的加持下被催动到极致。

　　霹雳在亡灵群中炸开一道道紫色的裂谷，烈火焚烧出一片片赤红的焦土，暗影将他吞没又将他吐出，让他出现在尸潮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击都能带走大片亡灵，每一次冲锋都能在尸潮中撕开一道口子。但亡灵根本杀不完，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碎骨涌上来。

　　恶魔化的力量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越来越像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血色的视野里，一切都在变得模糊，只有那些幽绿的鬼火格外清晰。

　　但他咬着牙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他还要活着回去，还要和穆宁雪好好聊聊。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细线，牵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让他不至于彻底沦陷。

　　当第二波亡灵终于被他清剿殆尽时，死门间的墙壁上再次出现一道空间乱流。扭曲的光弧在空气中撕裂，发出尖锐的嗡鸣。

　　莫凡瞳孔一缩。他能感觉到，那道空间乱流中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那力量浩瀚而暴虐，足以将周围的一切撕成碎片。

　　更糟糕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脚掌从空间乱流中缓缓踏下。

　　那只脚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灰白色的脚掌上布满了狰狞的骨刺，每一寸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有如此明显特点的亡灵只有一个——

　　山峰之尸。

　　那尊千米高的至尊君主，正在被空间乱流丢进死门间。

　　莫凡抬头，看不到它的全貌。山峰之尸太高了，高到他的视野只能容纳那只缓缓下落的巨脚。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连空气都变得沉重。

　　外界，和山峰之尸对战的法师们见到空间乱流突然包裹了山峰之尸，急忙向四面八方躲避。那道空间乱流来得太突然，将山峰之尸庞大的身躯吞噬了大半。

　　莫凡没有犹豫。他趁着山峰之尸还没完全落进死门间，顺着它打开的巨大裂口，像一道血色的闪电，猛地窜到了外面。

　　再次呼吸新鲜空气，莫凡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带着血腥气的风吹过他的脸颊，那因为恶魔侵蚀而剧痛的脑海都为之一轻。天空虽然是灰蒙蒙的，但比起死门间的黑暗，已经明亮了太多。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山峰之尸竟然又从空间乱流中钻出来了。

　　那尊庞然大物的身躯在空间裂缝中挣扎，灰白色的骨骼被空间之力撕扯出些许裂纹，但它浑然不顾，硬生生地从乱流中挤了出来。它一落地，整片大地都在颤抖，裂纹从它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忽然的变故让山峰之尸没了牵制。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腐烂的声带震动空气，掀起一阵腥臭的狂风。眼看它就要攻击结界，莫凡想都没想就迎了上去。

　　那道血色的身影在山峰之尸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却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尊千米高的至尊君主。

　　这一幕看得远处观战的蒋峰嘴角直抽，忍不住吐槽：“这小子这么勇的吗？那可是至尊君主，一巴掌砸在身上，他连火化都省了。”

　　话虽这么说，他随时准备出手救援。

　　在他旁边的韩寂等人也有些尴尬。他们之前借助铜镜知道了煞渊里面发生的事情，自然看到了莫凡变身恶魔的全过程。那道血色的身影在尸潮中厮杀的每一帧画面，都还清晰地印在他们脑海里。

　　蒋峰见时机成熟，便给宛沫发了消息。

　　收到消息后，在手镯空间短暂修养的祂，感知着之前给穆宁雪的空间坐标，身形瞬息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煞渊深处。

　　穆宁雪走在前面开路，走进光门的第一时间她就激活了回能魔器，到现在为止，已经恢复了不少魔能。冰锁在她身侧无声地盘旋，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已经苏醒的张小侯警惕地环顾四周。柳茹扶着苏小洛，四个人沿着幽深的通道一路前行。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暗红色光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味道，厚重而压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穹顶高不可测，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宝石，如同星空倒悬在地底。那些宝石大小不一，光芒各异，有的湛蓝如深海，有的赤红如烈焰，有的银白如月光，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诡异的星图。

　　地面铺着漆黑的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星光，走在上面像是行走在星河之间。

　　最深处，一座血红色的王座静静矗立。

　　王座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泽。椅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层层叠叠，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阵图，即便过了千年，阵图中依旧有微弱的力量在流转。

　　王座上空无一人，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坐在上面，冷冷地注视着来者，审视着每一个胆敢闯入此地的蝼蚁。

　　王座前，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方谷。

　　他背对着众人，身上披着一件暗金色的铠袍。那铠袍样式古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裂纹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与王座同源的威压。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方谷，怎么会是你！”苏小洛惊呼一声，就要冲上去。

　　柳茹一把拉住她：“别过去！”

　　她的血族直觉在疯狂示警，那件铠袍里面藏着的东西，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亡灵都要危险。

　　方谷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扭曲，五官都移了位。眼神空洞，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模样十分瘆人。嘴角却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冰冷，像是被缝上去的。

　　“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威严。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带着千年的回响：“你们终于来了。”

　　穆宁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铠袍上。

　　她能感觉到，那件铠袍里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那力量浩瀚、古老、暴虐，正在侵蚀方谷的意识，将他变成一具傀儡，一个容器。

　　“古老王的铠袍。”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方谷——或者说铠袍——笑了。

　　那笑声尖锐刺耳，听得在场众人生理不适。

　　“聪明。”方谷开口，声音里带着赞许，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在夸赞一只自作聪明的蚂蚁。

　　“你比那些愚蠢的人类聪明多了。他们以为古老王已经死了，以为他的陵墓只是传说，以为那些亡灵只是一群没有主人的游魂。却不知道，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躯壳。”

　　它张开双臂，铠袍上的裂纹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地下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带着千年的积淀，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需要一具身体。一具年轻的、强大的、能承载我力量的身体。”它的目光落在张小侯身上，又移到柳茹身上，最后停在穆宁雪身上，“你是最好的祭品。”

　　不等四人做出应激反应，变故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