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门间的战斗，远比莫凡预想的更加惨烈。

　　第一波亡灵被他们联手清剿时，他甚至还有余力观察白袍人的战斗方式。

　　冰锁在她手中如同活物，每一次甩动都能冻结大片亡灵；风盘卷起的龙卷将碎骨抛向空中，又簌簌落下如雪。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种战斗节奏，莫凡太熟悉了。

　　冰锁开路，风系游走，一个人拖住了大片妖魔，为众人缓解了巨大压力。每一次走位都恰到好处，每一道魔法都精准致命。

　　莫凡收回目光，雷火双系交替轰出。

　　第四级的“霹雳——电灾”在亡灵群中炸开，紫色的电弧跳跃蔓延，如同一张巨大的电网，将大片骷髅劈成碎片。

　　小炎姬在他肩头喷吐火焰，疾星狼在侧面撕扯撕咬，一人一狼一契约兽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第一波亡灵清剿完毕时，莫凡的魔能消耗了近三成。他喘着粗气，手臂微微发颤。穆宁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冰系领域一直维持着，对魔能的消耗不比莫凡小。

　　那件华丽的冰蓝色铠魔具已经暗淡了几分，但她站立的姿态依旧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倒的松柏。

　　“还有...”穆宁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刻意压低，但那种清冷的质感怎么也藏不住。

　　话音未落，第二波亡灵已经到了。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骷髅战士、尸鬼、幽灵、骨兽……各种亡灵混杂在一起，如同一片灰白色的潮水，从死门间深处涌来。

　　它们挤挤挨挨，前赴后继，骨骼摩擦的声音、低沉的嘶吼声、幽灵的尖啸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粗略一数，接近一万。

　　张小侯的脸色瞬间白了：“这、这也太多了……”

　　柳茹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攥紧了莫凡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苏小洛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握着法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莫凡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雷火双系的魔能翻涌如沸。

　　“我拦住它们。”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上万亡灵，“你们找出口。”

　　张小侯刚要说什么，莫凡已经冲了出去。

　　雷火双系同时爆发，紫色的雷电与赤红的火焰交织成一道死亡之墙，将最前面的亡灵尽数吞没。碎骨在高温中炸裂，骨灰扬成漫天白尘。

　　穆宁雪站在原地，冰系领域全力展开，将试图从两侧包抄的亡灵冻结、碎裂。冰蓝色的寒气以她为中心扩散开去，地面上结起一层又一层的霜花。

　　风系魔法时不时甩出，将聚集在一起的亡灵卷到莫凡面前，让他一网打尽。她的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将魔能的消耗控制到极致。

　　张小侯咬着牙想冲上去帮忙，却被柳茹一个梦霾弄晕。柳茹扶住他的身体，朝莫凡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莫凡的魔能在飞速消耗。雷火双系交替轰击，每一击都要带走大片亡灵，但亡灵的数量似乎永远不会减少。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永无止境。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上被亡灵抓出的伤口来不及止血又添新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汇成小小的血洼。

　　这时，一道光门出现在众人不远处，柔和的白光在灰暗的死门间里显得格外醒目。所有人如蒙大赦。

　　“你们先走。”莫凡开口道，声音沙哑。

　　柳茹本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咬着嘴唇抓起张小候奔向光门。

　　苏小洛也跑了过去，回头看了一眼莫凡的背影，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穆宁雪走到莫凡身边，冰系领域再次扩大，将涌上来的亡灵冻结在十米之外。冰墙层层叠叠地竖起，为两人隔出一方暂时的喘息之地。

　　她华丽的冰蓝色铠魔具已经暗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魔能也所剩无几，她能感觉到体内那几近枯竭的空虚感。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不是在面临绝境一样。

　　“我还有任务。”她开口，这次用的是本音。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关心，如同冰层下暗涌的暖流，“完成后，我会来救你。”

　　莫凡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早就猜到了。

　　她在战场上使用魔法的节奏，站位的习惯，对敌的本能……方方面面都在诉说着她的身份。那些细微的动作，那些不经意的习惯，都在他心底刻下了太深的痕迹。

　　但让莫凡完全肯定下来的，是她那清冷的气质。那是旁人模仿不来的，是与生俱来的冰雪风华。

　　只是穆宁雪没有表露出来，他便没有戳破。

　　“好。”他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尽管嘴角扯动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回去之后好好聊聊？”

　　“嗯。”

　　穆宁雪答应的瞬间，莫凡不再压制体内那股暴戾的力量。

　　血色的纹路从他胸口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苏醒、游走，渐渐爬过脖颈、脸颊、手臂，最后遍布全身。

　　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烧红的烙铁，在他身上刻下狰狞的图案。

　　他的瞳孔变成诡异的血红，头发疯长，从黑色变成苍白的狼鬃，在死门间的阴风中猎猎飞扬。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如同沉睡的恶魔终于苏醒，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

　　地狱烈焰在他周身燃烧，玄紫色的雷电在四方乱舞。他的身形拔高了几分，脸上、身上全是血墨色的祭纹，狰狞可怖，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威严。

　　莫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色的纹路在指尖蔓延，他能感觉到体内涌动着远超平时的力量，这股力量足以让他踏平眼前的一切。

　　他忽然想起宛沫当初给他的精魄能量，足够他使用两次恶魔。

　　原来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走！”他低吼一声，声音已经不完全像人类，带着野兽般的嘶哑。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星，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冲入亡灵群中。

　　穆宁雪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道血色的身影在尸潮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碎骨纷飞、灰烬漫天。她的睫毛颤了颤，转身走向石门，追上三人。冰锁在她身后收回，最后一道冰墙在亡灵的攻击下轰然崩塌。

　　石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莫凡独自站在死门间中央，被上万亡灵团团包围。四面八方都是幽绿的鬼火、惨白的骨骼、腐烂的躯体，它们嘶吼着、拥挤着，如同一口沸腾的大锅。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血色的瞳孔中映出密密麻麻的亡灵，好似映出了一片尸山血海。

　　“来吧。”他说。

　　然后他杀进了尸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