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逆时而行
“摄魂控心。”
一道空灵的女声忽然响起,打断了它的狂笑。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轻声细语,又似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风铃。
柔和的心灵波动从虚空中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宫殿。
柳茹只觉得脑子一沉,意识开始模糊。她拼命挣扎,血族的力量让她多撑了一秒,但也仅此而已。那心灵波动太过强大,强大到她的反抗是那么渺小。
下一秒,她、张小侯、苏小洛三人同时倒下,陷入沉睡。
穆宁雪没有倒下。不是因为她的精神力更强,而是因为那道心灵波动刻意避开了她。
她转过头,看到了那道身影。
银发及腰,衣袂翻飞,容姿倾城却虚幻得看不清面目。
祂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柔和而不刺眼,温暖而不灼热,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身形几近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宛沫?”穆宁雪下意识开口,随即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宛沫,或者说,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宛沫。她认识的宛沫虽然神秘,但还有着人的温度。而眼前这道身影的气息太过浩瀚,太过深邃,如同直面整片星空,让人生出渺小之感。
祂看向她,虚幻的面容上看不清表情,声音却依旧是她熟悉的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和:“你照顾他们三个吧。你要现在就出去还是留下来看着?”
穆宁雪咬了咬嘴唇。嘴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让她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她想问宛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最终,她只是说:“留下吧。”
既然来了,就看到最后。
而且……她看了一眼沉睡的三人,又看了一眼那道虚幻的身影。不管宛沫现在的状态如何,她既然来了,那么海底的亡灵已经退去,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祂点了点头,转向方谷。
或者说,转向那件铠袍。
铠袍被突如其来的心灵波动打得措手不及,暗金色的光芒不安地闪烁了几下。
但它毕竟是古老王的遗物,承载过千年的帝王威压,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它死死盯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尽量模仿着古老王生前的语气,沉声道:“你是何人?”
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威严,却藏不住深处的颤抖。
祂轻笑出声。
那笑声悦耳动听,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戏子在台上卖力表演。
“不过是一件诞生了自主意识的衣服,”祂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在宫殿中炸响,“还真把自己当成古老王了?”
方谷的脸色变了。那扭曲的面容上,愤怒、恐惧、惊骇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一声尖锐的嘶吼:“你到底是谁!”
祂没有回答。
虚幻的面容瞬间凝实,右眼中,那面灰色的时钟表盘开始转动。
刻度飞速倒退,一圈,两圈,三圈……时间在祂眼中疯狂倒流,十年、百年、千年……世界的景象如同倒放的影片,在祂眼前飞速掠过。
宫殿崩塌又建起,王朝覆灭又兴盛,山川夷平又隆起,桑田变成沧海,沧海又变成桑田。
无数画面在祂眼中闪过,无数声音在祂耳边回响,无数生命在祂眼前消亡又诞生。
终于,祂看到了那个身影。
千年前的帝王,他端坐在血王座上,身披暗金铠袍,目光如炬,威压如岳。
面容刚毅,眉宇间刻着睥睨天下的傲气,即便生命走到尽头,即便身躯已然腐朽,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历经百战、一统天下才能养出的气势,是刻进灵魂深处的帝王威严。
祂伸出手,似有灰白色的虚幻手掌穿过时间长河,向那缕残魂抓去。手掌每前进一寸,都能感受到世界本源和时间长河的拼命阻挡。
那阻力大到难以想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阻止祂触碰那个不该被触碰的存在,仿佛天地都在对祂发出警告。
但祂没有停下。
灰白手掌继续前进,一寸,又一寸。世界本源的阻力越来越强,时间长河的浪涛越来越急。
祂的身体开始颤抖,虚幻的面容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金色的血泪从眼角渗出。但那只手依旧坚定地向前伸去。
终于,灰白手掌触碰到了那缕残魂。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在颤抖。时间长河掀起滔天巨浪,世界本源发出愤怒的轰鸣,震得空间都在龟裂。
祂感觉自己像是被整片天地碾压,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
但祂依旧没有松手。
右眼中的时钟表盘开始缓缓正向旋转。但转得极其艰难,每挪动一丝都像是在推动一座大山,每前进一毫都像是与整个世界角力。
违抗世界的运转法则,对祂的负担太大、太大了,大到几乎要将祂压垮,身体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祂咬紧舌尖。金色的血泪如决堤江水般从眼角滑落,迅速流过脸颊,最后消散在虚空中,每一滴都像是星辰坠落。
隐约间,时钟眼瞳中的细小时刻再度细分,将拉拽残魂这一时刻细分了无数份,每一份都微小得近乎不存在。
灰白手掌伸向了新诞生的时刻,在那个不属于任何时间线的缝隙中,再次拖拽。
这一次,遭遇的阻碍明显变弱了。世界本源被祂骗过,以为祂什么都没有做。
但时间长河的法则依旧在阻挡祂,不允许祂将过去的存在带到现在。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规则,是世界运转的基石。
祂再次细分时刻,再次欺骗,再次拖拽。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当祂终于骗过时间长河时,祂的身影已经暗淡了一大截,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穆宁雪站在一旁,看着那道越来越虚幻的身影,看着祂眼角汩汩流下的金色血泪,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不知道祂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祂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她想开口劝阻,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像是有什么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咙,又像是她知道,自己不该打扰祂。
然后,祂收回了手。
被祂抽出的时刻无法被时间长河窥探,时间再次流转不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缕残魂,已经静静地躺在祂的掌心。
微弱,黯淡,但它是完整的,是真实的,是跨越了千年岁月被硬生生拽回现世的帝王之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