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冰川期的到来，整片大陆被数千米厚的冰盖覆盖，没有任何生命能在那种环境下存活。

　　他看到了冰盖消退后第一批重返这片土地的耐寒植物，那些细弱的苔藓在冻土上艰难生长，用数百年的时间才铺满一小片山坡。

　　他看到了人类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那些原始人裹着兽皮，手持粗糙的石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的寿命很短，生活很苦，但他们在繁衍，在扩张，一点一点地向外推进。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

　　数十万年前。

　　一片苍茫的西伯利亚荒原上，天空骤然亮了一下。耀眼的光芒从天空中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射来，划破大气层，直直坠向西伯利亚。

　　光团坠落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宛墨看到它的同一瞬间，它就已经撞击了地面。

　　落点正是别卢哈山。

　　那片区域在撞击的瞬间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所过之处，积雪蒸发，岩石崩碎，大地龟裂。

　　但在下一帧画面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撞击只是一场幻觉。

　　但宛墨知道那不是幻觉。他能感觉到，从那一刻起，西伯利亚的寒风开始有了某种“规律”。

　　画面到此为止。

　　宛墨没有继续向前看。

　　不是他不想知道那个光团从何而来，而是他已经坚持不住了。

　　回看这么久的过去，右眼中的时钟表盘已经不堪重负地开始闪烁，指针的转动变得断断续续，刻度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而且那段时期的时间线似乎格外混乱，充满了裂隙和断层，不再正常流动。

　　就像是有人在那段历史中打了一场惊天大战，战场波及了时间本身。

　　而这段历史也并非被时间长河自然冲刷模糊，而是被人为地、有目的地抹去了某些关键信息。留下的部分支离破碎，像是被撕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画卷。

　　宛墨想看完整版的话，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反正目的已经达成，他便不再继续。

　　指针停止转动，表盘上的光芒渐渐暗淡。时钟眼瞳从宛墨的右眼中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的蓝色瞳孔。

　　宛墨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双腿发软，连站着都变得困难。而精神上的疲惫比身体上的疲惫更甚。

　　他终于支撑不住，无力地瘫倒在雪地上。积雪在他身下被压得发出咯吱一声，冷意透过衣袍渗进皮肤，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四肢摊开，他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躺在雪地上，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

　　芍玉提前从他肩头跳下来。

　　小狐狸的动作很快，四足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甩了甩尾巴，他那红色的毛发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它看了宛墨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然后它的身形开始膨胀，转眼便成了一只几米长的大狐狸。

　　它用尾巴将宛墨围成一个圈。那蓬松的、火红色的尾巴像一道温暖的屏障，将寒风挡在外面。尾巴上的毛发很厚很密，风从上面吹过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一丝冷意都没有透进来。

　　芍玉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安静地守着。眼睛半睁半闭，偶尔扫一眼周围的雪原，确认没有危险，就又眯起来。

　　风还在吹，雪还在飘，但在这个由狐尾围成的圈里，一切都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宛墨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是手腕、手臂、肩膀。最终，他缓缓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芍玉收回尾巴，在他身边蹲好，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没事。”宛墨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还算轻松，“只是消耗有点大。”

　　芍玉甩了甩尾巴，没有表示。它一跃而起，在空中体型迅速变小，然后跳回宛墨肩头，蜷缩成一团。

　　宛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目光眺向别卢哈山的方向。

　　既然已经确定了落点，就该去看看了。

　　空间涟漪再次泛起，他一边空间传送一边定位方向。芍玉趴在他肩头，尾巴搭在他颈间，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只是因为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精神上的疲惫也没有消退，所以赶路的速度并不快。

　　雪原在他脚下展开，白色的积雪延伸到天际，和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像是有人用橡皮把那条线擦掉了。

　　过了好一会儿，别卢哈山的轮廓才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山脚下，宛墨停下了脚步。

　　他仰头看着面前这座不算高大却莫名让人觉得厚重的山峰，眉头微微皱起。

　　别卢哈山。

　　从外面看，这座山和西伯利亚其他山脉没什么区别，都是灰白色的岩石，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山腰处有几片耐寒的针叶林，墨绿色的树冠从雪地中探出头来。山体陡峭，有些地方的坡度几乎接近垂直。

　　但宛墨一踏入这座山的地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场笼罩着整座山，仿佛这座山本身在呼吸。

　　每一块岩石、每一粒沙土都在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频率脉动。

　　空气中的魔能浓度高得惊人。相较于三步塔那种人为的浩瀚工程，这里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意蕴。宛墨粗略估计，这里的魔能浓度至少是外界的八十倍。

　　但诡异的是，这里的妖魔最强只是战将而已。

　　和别卢哈山差不多的山峰，不说有帝王占据，至少也有君主级别的存在霸占。而这里，竟然连一只统领都没有。

　　明明空气中的魔能浓度不输给三步塔第三层，而且没有人为的痕迹，妖魔的等级却普遍低下。

　　除此之外，这里的资源也堪称贫瘠，放眼望去，没什么珍稀的材料，从资源地图上看，这里基本上空无一物。

　　宛墨站在山腰，沉默了很久。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芍玉在他肩头换了个姿势，尾巴卷得更紧了一些。

　　他若有所思，决定观察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反正他现在比较闲，夏国内东北的帝王妖魔已经斩首，君主也被他弄死大半，剩下的交给卫方善后了。等下一次对妖魔战争到来，他再去斩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