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探查
西伯利亚的寒风从未停歇。
这片横亘在亚欧大陆腹地的荒原,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永冻土在脚下无声延伸,每一寸土地都冷得彻骨,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透明的琥珀。没有鸟鸣,只有风从西到东、从北到南地呼啸,像在无人之地来回踱步的幽灵。
风里夹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生疼。
那些冰晶不是普通的冰,而是蕴含着微量魔能、被这片土地浸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结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空间一阵扭曲,像有人用无形的刀在空气中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从裂隙中走出。
黑袍将他从头到脚完全遮蔽,看不出任何身形特征。
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几缕墨色的发丝从帽檐露出来,在风中微微飘动。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袍角翻飞间,隐约能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睛。
来人正是宛墨。
他的落脚点是一片没有任何标记的荒野。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雪原,白色积雪在脚下铺展开来,像没有尽头的画布。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线条冷硬而锋利,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身后的裂隙无声合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得益于时空之瞳的缓慢进化,纯白少女对他开放的空间法则权柄大了许多。空间移动不再局限于“逃跑”这种单一用途,而是真正触及了空间法则的核心。
穿梭世界依然困难,但在这个魔法位面内部随意移动,已经不再需要提前做复杂的准备。
他在这里站了片刻,感受着这片土地的呼吸。
西伯利亚的寒风从他身边掠过,那种冷和他以前感受过的任何寒冷都不一样。
那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低温,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在拒绝外来生灵,用最原始的方式发出警告。
不过宛墨没有在意,他来这里又不是为了感受风土人情的。
“冬之主”的传说在大毛流传了不知多少年。
有人说它是远古时代就存在的冰霜巨兽,有人说它是世界诞生之初就沉睡在这片土地下的原初之灵……众说纷纭,但没有一种能真正解释西伯利亚寒风的成因。
宛墨来之前查阅了大毛境内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冬之主”的资料。
从古老的羊皮卷到近代的考察报告,从猎人的口述传说到学者的研究论文,能看的都看了,能查的都查了。
但所有资料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冬之主”是否存在,至今没有确凿证据。
那些传说中的“赐福”更像是某种自然现象被神化的结果,而那些声称亲眼见过冬之主的人,描述也大相径庭。
宛墨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精神力从掌心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地底、穿透空气、越过山峦,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的范围。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结果是什么都没有——这片雪原上除了积雪和岩石,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精神力,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像丁雨眠那样和位面之灵有那么多关联。世界权柄没有对他开放,他对这些东西的感知力远不如丁雨眠敏锐。
仅凭自己的感知,很难发现位面权柄的痕迹,更遑论只有传说记载的“冬之主”了。
让丁雨眠自己来找更加不行。
她现在的生命层次虽然已经蜕变了大半,对位面权柄的感知也比常人敏锐百倍,但那基于世界对她的“绿灯”,而非她真正掌握了权柄。
她能感知到权柄的存在,却无法精确定位。让她来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一处一处排查,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宛墨站在雪原上,沉默了很久。风从他身边掠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他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的右眼封印着时之瞳,可以看见过去发生的历史。只看过去,而不从过去带回什么东西,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比较小,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
宛沫的眼睛恢复需要时间。如果他在此时强行催动时之瞳,宛沫的恢复期会向后推移。
那么问题来了:要这么做吗?
对于宛墨来说,这个选择并不难。眼睛恢复再怎么慢,终会恢复。但权柄一旦被有心人夺走,丁雨眠将来融合位面的阻碍就会变大。
一个是暂时的、可逆的代价,一个是永久的、不可逆的损失。
如何选择不言自明。
他深吸一口气。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碎冰。那冷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腔,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宛墨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右眼已经悄然变成了灰色的时钟表盘。
时钟表盘开始转动。
起初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指针每挪动一格都需要巨大的力量。
刻度线在表盘上跳动,每一跳都伴随着一声极细微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滴答声。
然后越来越快。
表盘的转动从生涩变得流畅,指针从缓行变成疾驰。刻度线在宛墨的瞳孔中飞速后退,一圈,两圈,三圈……时间在倒流。
西伯利亚的雪原在他眼前飞速变换。
积雪凝结又消融,消融又凝结;山峦隆起又塌陷,塌陷又隆起;冰川从远处推进,覆盖整片平原,又在温暖期退回到北极圈内。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一切都在倒退,一切都像一场被按了快退键的电影。
虚幻的河流声在他耳边响起,那是时间的流动在他意识中的投影,并非真正的水声。
时间长河在他眼前展开,河水翻涌,浪涛拍岸。那声音忽远忽近,时而清晰如雷鸣,时而模糊如低语,似是在警告他别做多余的事情。
宛墨挑了挑眉,没有理会那河流声的警告。右眼中的灰色表盘继续转动,些许血泪从右眼流出,化作金色光点消失在虚空中。
西伯利亚的雪原在宛墨眼前飞速变换,四季轮转如走马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大地披上绿装,又在秋风中褪去颜色,重新被白雪覆盖。一年又一年,一纪又一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