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

　　街边一间铺子聚集九人。

　　秦巡扫了一眼众人，率先开口：“战斗在即，各位简单介绍下自己的天赋能力，做到心里有数，更好配合。”

　　他举起右手，手背上浮现一片赤红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我的天赋叫赤鳞。覆盖鳞甲的时候，身体机能和防御能力都会大幅提升。”

　　说完他看向其他人。

　　“付新宇，天赋是断罪。可以召唤一柄圣剑，持剑的时候会提供力量加持。”

　　付新宇是个长着青春痘的少年。

　　他伸手在虚空一握。

　　一柄双手大剑凭空凝聚出来，剑身宽厚，通体漆黑。

　　“看我的！”

　　潘巧云疏拢秀发，抬手做了个抓取的动作。

　　一条半虚半实的青色锁链从她掌心延展出来，哗啦啦作响，在空气中游动。

　　“风语者，技能是风之锁链，可以束缚敌人。”

　　她得意地看了江晓一眼。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了，他发现对方目光落在秦知恩身上。

　　“云虎。可以化身白虎作战。”

　　秦知恩话不多，言简意赅。

　　她五指张开，指尖弹出几根弯刀般的虎爪，寒光凛凛。

　　江晓盯着她看了看，隐约记起一件事。

　　前世自己被抓前，江州市爆发过一场中型虫潮。

　　他带人抵抗虫潮的时候，听说东城有个营地覆灭了，里面有个能化身白虎的超凡者被虫潮分食了。

　　众人都在可惜，说化形的是个萌妹萝莉。

　　他感觉多半是眼前之人。

　　“冯阳，天赋是界遁。可以撑开一个十平米的防御结界，抵挡攻击。”

　　一个敦实的小胖举了举手，笑得憨厚。

　　“林汉升，天赋是超强感知。可以提前预测攻击轨迹和致命威胁。”

　　说话的是一位高瘦男子，他眼神自信，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

　　顿了顿，又补充道，

　　“靠着这个能力，我曾经一个人面对几十只赤甲虫围攻，斩杀过半，并全身而退。要是给我一把趁手的武器，全歼它们也不在话下。”

　　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江晓的唐刀上。

　　江晓并未理睬，嘴里说着提前想好的台本：“言灵。可以通过咒语增幅自身，比如急速、大力、防御。”

　　他说得半真半假，至少和自身能力对得上。

　　“好天赋。”

　　秦巡称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江兄弟，你的能力恐怕不止如此吧？”

　　江晓看了过去。

　　秦巡笑了笑，说：“破甲！我猜你的言灵，还能给兵刃附加破甲效果！”

　　他语气笃定，一副早已看穿了，不必再藏拙的神态。

　　江晓唇角勾了勾，竖起大拇指，“秦老哥，眼光确实毒辣。”

　　秦巡自信地笑了笑。

　　他接触过现代冷兵器，知道市面上刀剑大概是什么水准。

　　江晓那把唐刀的锋利程度明显超出了正常范畴，结合他的能力，不难猜出来。

　　众人介绍完毕，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吴道林。

　　这人三十来岁，精瘦，穿着有点邋遢。

　　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听，频频点头。

　　见大家都看了过来，吴道林干咳一声，说道：

　　“我觉得吧，咱们聚集了这么多人，已经有资格谈判了。没必要和他们硬拼，坐下来谈一谈，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不行！”秦巡皱眉，果断拒绝这个提议，“想要争夺祭坛控制权，光靠一张嘴，怎么行？之后利益怎么划分？谁来主导？如果谈不拢，对方有了防备，后面更难对付。”

　　林汉升是积极主战派，跟着附和：“没错！只有真正做过一场，才能分清大小王。不打就谈，人家只会当你是软柿子。”

　　吴道林急了，重新提议：“那就再等两天，咱们多聚集一些人，肯定能逼他们让步。”

　　江晓面色不虞。

　　双方接触之前，他们已经隐晦地提过，会动手。

　　现在大家互通信息，铆足了劲准备大干一场，这人浇什么冷水？

　　秦巡也不同意：“等两天？你知道这两天他们会从祭坛换出什么道具？多等一天，他们就会更强一分！”

　　吴道林继续劝道：“如今乱世，虫兽才是大敌，咱们人类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他看向秦巡和江晓，知道这两个是主导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们想想，万一打起来，必有伤亡，值得吗？”

　　见两人不为所动，吴道林急得额头冒汗，脸色涨红，语气也变得愤怒起来：“既然大家见解不同，我退出！”

　　他摆出一副竖子不足与谋的架势，转身要走。

　　江晓目光微闪，拔刀而起。

　　寒光一闪。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飞溅，没有人头落地。

　　刀锋贴着头皮掠过，几缕头发飘落。

　　吴道林感受刺骨寒意，回头看见那把唐刀就停在自己脖子旁边，刀锋离皮肤不到一指宽。

　　他吓得双腿直打摆子，话都说不利索了：“兄……兄弟，意见不合可以再谈，没必要……”

　　“你好大的胆子。”

　　江晓盯着他看了又看，好奇道：“一个普通人，怎么敢混进队伍里招摇撞骗？”

　　“我……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吴道林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听不懂？”江晓用刀背敲了敲他的脸，说道，“那你就展露一下天赋，给大伙瞧瞧。”

　　吴道林站在原地，两只手像苍蝇一样搓来搓去，一脸为难。

　　其他人反应过来了。

　　“草！”林汉升骂了一声，“搞半天不是超凡者？怪不得一个劲儿想要讲和。”

　　乔欣也瞪大眼睛，没想到有人敢干这种事。

　　江晓早先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赶路的时候，吴道林经常掉队，体力明显跟不上。

　　身体素质不像拥有超凡能力的人。

　　他之前以为对方可能是掌控元素的法师，身体机能上增幅不大，加上从前体力差，所以弱了点。

　　没想到，居然真是个普通人？

　　还胆子大到敢混进超凡者队伍里招摇撞骗！

　　自己有「明察」的能力，可以辨别谎言，居然还给他骗了过去。

　　吴道林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好汉饶命！”

　　他双手合十不停拜道：“我不是有意欺骗大家的，我道歉。”

　　灾变前，他的职业是算命先生。

　　靠着在公园、广场等地给人看手相，讨口饭吃。

　　属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种。

　　随波逐流活到现在，今晚发现祭坛之光，引来各路人马。

　　料定此地，未来肯定会成为幸存者聚集地。

　　发现江晓等人招揽超凡者，准备对付另一波人，想着只要混进队伍里，促成这次谈判交易，外人肯定会当他是个超凡者。

　　到时候低调一点，招揽几个普通人使唤，或许能安稳活过下半辈子。

　　“我嘴皮子还算利索，派我去谈判有胜算的。”吴道林抬起头，满有些委屈，“我哪知道你们头铁，非要去找人干架啊！”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有谈判这个稳妥的路子。

　　为什么非要兵行险着，拼个你死我活？

　　“好胆！”秦巡看向江晓，沉声道，“这人知晓了我们的天赋能力，直接杀了吧。”事以密成，不得不防。

　　“别别别！”

　　吴道林磕头如捣蒜，“我对天起誓，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小胖冯阳倒是心善，犹豫了一下，开口劝道：“咱们即刻动身，他一个普通人根本赶不上，没必要杀人吧？”

　　江晓走上前，用刀尖在吴道林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皮肉裂开，鲜血狂涌。

　　吴道林疼得嗷嗷叫，连喊饶命。

　　江晓感知了一下刀尖传来的阻力，确定是普通人的皮肤韧性。

　　他收了刀，觉得没意思了。

　　“绑起来，扔这儿，让他自生自灭吧。”他对冯阳说。

　　——

　　——

　　东阳建材城。

　　一行人赶到祭坛所在的街道。

　　光柱仍未消散，从地面直冲天际，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祭坛矗立在街道中央。

　　一座石质的高台，底座宽大，向上逐层收窄，顶端平坦。

　　表层刻着连片的符文，在光柱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祭坛周围，有十来人分散把守。

　　秦巡看了一眼，低声嘱咐：“按计划，我、知恩、江晓、林汉升、付新宇主攻。巧云和乔欣有远程手段，注意协防，冯阳保护好她们俩。”

　　林汉升点头，又提出一个问题：

　　“咱们基本上都是战斗天赋，一对一完全不虚。但他们从祭坛兑换了兵甲，组建了一支十人小队，个个披甲持刀。”

　　“虽说没经过专业训练，但成年男性披上全甲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你们想想，成群的赤甲虫都不好对付，更何况是人？甲胄一穿，冲起来跟推土机似的，有点棘手。”

　　“都交给我。”江晓说。

　　林汉升有些怀疑：“动用超凡能力消耗很大，你一个对付十人，体力撑得住吗？”

　　秦巡见识过江晓刀锋的锋利，倒是不担心，“交给江兄弟。他既然应承下来，我信他。”

　　江晓看着祭坛，心里盘算着，拿下后身怀2000积分该如何分配。

　　“准备动手。”他说。

　　几个人从街角走出来。

　　守卫祭坛的人立刻警觉，大声呼喊。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从街道旁的商店走了出来。

　　他认出了秦巡，目光扫过众人，并不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又来？”

　　卫钱抱着胳膊，神色倨傲，“秦巡，我昨天说得很清楚，要么交血魄，要么上贡足够的物资，才能使用祭坛。怎么，带这么多人过来，想要硬闯？”

　　江晓给身后两人递了个眼色。

　　潘巧云抬手一甩，青色锁链哗啦一声飞出去，像是一条蟒蛇缠在对方身上。

　　与此同时，乔欣的头发化作钢索，直取对方面门。

　　霎时。

　　一道金色光辉落在卫钱身上，发丝凝成的长枪刺去，如同撞在厚重的钢板上，纹丝不动。

　　“刺不进去。”乔欣皱眉。

　　“他们超凡者中也有防御能力。”秦巡看向屋内。

　　“都出来吧！”

　　卫钱喊了一声。

　　祭坛周围的店铺里，涌出二十来号人。

　　前面十个，身上披着银白色的甲胄，手里握着制式长刀。

　　后面几人也有披甲持刀，或者赤手空拳者，遥遥盯着他们。

　　付新宇脸色变了，“超凡者数量不对，有十一个！”

　　秦巡咬了咬牙，对方战力远超预估。

　　卫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盯着秦巡，像是猎人看着落网的猎物：“知道你是刺头，早等着你呢。”

　　说着，目光扫过四周。

　　他很清楚，附近必然还有其他超凡者在暗中窥伺。

　　此战之后，祭坛的归属将毫无争议，那些人也只能乖乖前来上贡。

　　因为用血写的规矩，没人再敢质疑。

　　“不过——”卫钱话锋一转，“我这个人惜才。队伍还要扩大，给你们三个名额。愿意……”

　　江晓和秦巡心有灵犀，没等他说完，直接发难。

　　两人一齐上前。

　　卫钱侧身避开，同时右手一挥。

　　一道红光从他掌心射出，笼罩在那十名披甲士兵身上。

　　“银甲军，上！”

　　十个人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喉间发出一声低吼，持刀朝江晓等人冲杀过来。

　　江晓迎了上去。

　　他一刀劈在最前面人的胸口，刀锋切开甲胄，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甲片撕裂，刀锋入肉，那人却毫无反应，举刀劈了下来。

　　江晓皱眉，开启防御闪躲。

　　不对。

　　江晓闪开几刀，找准一个机会，一刀砍在一人的胸口，同时发力向下划去。

　　甲胄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破烂的衣服和皮肤。

　　青灰色，像石头一样。

　　刀锋切开甲胄后，余力砍在那层青灰色的皮肤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居然还有一层防御？”

　　江晓心头一惊，扫视全场，很快找到了施术者。

　　一个气质温婉，穿着针织衫与半身裙的少妇，被护在队伍后方。

　　她双膝微屈，五指触地，淡淡的微光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而出。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就是她了！

　　卫钱站在不远处，看着江晓被十个银甲兵缠住，说道：“我的天赋是狂暴，能给手下加持力量，足以披甲鏖战半小时。”

　　“林婉怡的天赋是石肤，能给他们再加上一层防御。光靠这些手下，就能磨死你们，还不投降？”

　　“兄弟，我看你实力不错，死了可惜。”

　　他看了一眼江晓手里的唐刀，又看了看秦巡，笑道，

　　“这样，你杀了秦巡，当做投名状，我拉你入伙。以后祭坛的所有收益，都有你一份，如何？”

　　秦巡正在和对方一个超凡者缠斗。

　　听到这话，鳞甲从手臂蔓延到了脖颈，怒目而视，没等他出言安抚。

　　江晓一刀逼退面前的两个银甲兵，看向卫钱：“你这么笃定，吃定我们了？”

　　卫钱今天要杀鸡儆猴，两个跳得最欢自然都不能放过。

　　刚才所言，只是在分化瓦解敌人，等江晓杀了秦巡，他自会找借口弄死对方。

　　不过面上还是要装一装：“优势在我，你劝你还是……”

　　江晓哂笑一声，手中唐刀光芒流转。

　　他故意开口低吟：“言灵，辉月！”

　　唐刀光芒大盛，刀刃上浮现出一层月白色的光晕，刺眼夺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