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在驾崩的前一年年底,亲自撰写了一篇《祀灶文》,表达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心境:
“朕经营天下数十年,事事按古就绪。唯宫城前昂后洼,形势不称。本欲迁都,今朕年老,精力已倦,又天下初定,不欲劳民。且兴废有数,只得听天。惟愿鉴朕此心,福其子孙。”
《祀灶文》的意思是,我辛苦征战几十年,什么事都按照老一辈人说的去做。只是这应天皇宫前面高、后面低,地形和王者气象不相称。
原本筹划着迁移国都,可我老了,精力不济迁不了了,现在刚刚平定天下,就不要劳民伤财了。况且兴废都有定数,只好听老天爷的了。
恳请你们明白我的心思,只要是能够福荫子孙,怎么着都行。
堂堂万乘之尊,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听起来难免令人心弦悸动。连迁都之事都显得有气无力了,当年的雄心勃勃已荡然无存。
太子朱标死后,出于遵祖制的考虑,朱元璋把皇位直接传给皇孙朱允炆。
太子朱标英年早逝,对朱元璋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朱元璋为朱标精心打造的护驾集团,都是朝中智勇双全的忠诚将领。这些人个个手握重兵,赤胆忠心,定能护得太子周全。
可惜!这个护驾集团充其量只是朱标的亲兵,而非整个朝廷的钢铁长城。
在“蓝玉谋反案”中,朱标对父皇的手段颇有微词:“父皇,这样处置蓝玉,百姓会不会觉得过分?”
朱元璋说:“你要坐了龙椅,该如何处置谋反罪元凶?”
朱标回答:“当然是杀无赦。”
朱元璋说:“朕知太子未尝经见过征战的血腥,更未见过剥皮充草的酷刑,一定看得惊悚。这么的吧,太子若不喜欢,以后废了就是。”
秉性敦厚仁慈的朱标,亲眼见过被剥皮后还活了八天的蓝玉,那日,他是在晕厥中被抬回太子宫的,连续数日噩梦,茶饭不思。
其实,那是朱元璋用来杀鸡儆猴的假象,哪有被剥了皮的人还有活八天的?连半分钟都活不了!
朱元璋为自己辩解:“皇儿也见识过,徐、李、汤、耿、郭、沐几家,一向与朕交从甚密,众勋贵不是都活得很好吗?足见朕并非滥杀之暴君。”
朱标走了,走得朱元璋心里空荡荡的。
当朱元璋面对皇太子朱允炆的时候,换了另一副面孔。
朱元璋问:“倘使将来你几位皇叔一起来反对你,你当如何应对?
朱允炆按部就班,层层推进:“首先,我用德争取他们的心,然后用礼约束他们的行为,假如都不行,我就削减他们的属地,再不行就是更换封地。”
朱元璋逼问:“什么方法都不行呢?”
朱允炆答道:“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就只好拔刀相向了。”
结果,愚蠢而懦弱的朱允炆从“削藩”一开始,直接就对诸王“拔刀相向”了。
朱允炆根据各位王叔的实力和势力,从最弱的藩王下手,本想借着削藩显示皇帝的威仪,但朱允炆没想到,越是削藩,威仪越是羸弱暗淡。
最后,最最强、最不好惹的四王爷朱棣,终于被侄皇帝逼反了。
起因是,建文帝朱允炆把北方诸省儒学教育教化给停了,此举在北方是最失人心的。
燕王朱棣立即发兵南下,他有多少兵?其他几十个王府的护卫兵,每个王府顶多几千,过万的几乎没有。
但朱棣不一样,他的封地养了八万兵!
朱棣发兵是有规矩支撑的,按照太祖皇帝朱元璋的设计,朝中出了奸臣或有人兴兵造反,顺民心,应天理,亲王可以起兵“清君侧”。
藩王势力不断膨胀,势必威胁中央政权。早在朱元璋分封诸王的时,训导叶伯巨就上书陈奏,指出藩王势力过大,数代后就会出现尾大不掉的局面。
到时再削藩,恐怕会酿成汉代时期的“七国之叛”、西晋时期的“八王之乱”的惨剧。
叶伯巨建议明太祖应该“节其都邑之制,减其卫兵,限其疆土”。朱元璋不但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还怒其“离间骨肉”,反而将其投入监狱,囚禁“瘐死”。
叶伯巨是山西平遥训导,相当于现在的县级教育局局长。
1398年,明太祖钦定的皇长孙朱允炆即位,即为建文帝。
建文帝首次临朝,即议“削藩”一事。
建文帝说:“朕批奏折,北方诸王都说自己护卫兵太少,怪朕封地分配也不均,请准予补发。各位大臣以为何如?”
徐达本打算奏一本,可又想看看别人怎么说,欲言又止。
齐泰高喊:“皇上,臣有话说!”
齐泰说:“当初太祖分封时,爵位和土地确实不均,有高有低,有多有寡。如护卫兵甲三千到两万不等。现在诸王人口增减不一,变数很大,故有异议。”
齐泰接着说:“依臣之见,不如废黜封王旧制,先从燕王废起,家口均回京城,便于陛下节制。”
黄子澄说:“臣以为不妥,封王是先皇亲定亲操,不可轻改。不如削其爵位,减其封地,撤其亲兵,先放置北方诸王不动,从内地周、齐、湘、代、岷等王爷做起,废其爵位。”
建文帝听罢击案力赞:“就这么定了。黄爱卿主持,与齐爱卿共同起草削藩令。”
齐、黄二人都是当朝炙手可热的顾命大臣,建文帝对他们言听计从,黄子澄更是被建文帝尊为“黄先生”,礼遇有加。
徐达洞若观火,皇帝等削藩怕是等了很久了,他担心尾大不掉,积重难返,危及朝廷,故而与齐黄一拍即合。
徐达便隐忍不语了,众大臣见徐达摇头沉默,也都叹口气散了。徐达担心削藩将削出事端。
徐达专程赶到浙江青田,去见了卧病在榻的刘伯温。刘伯温闻言说了一句:“天要变了!”
他嘱咐徐达不要再在朝堂议论此事,以免祸及满门。
齐、黄二人意在引发朝廷混乱、社会动荡,以在乱中推翻昏君,趁机篡权。
他首先削掉力量较弱的几位亲王的爵位,并下令亲王们不得节制文武将吏。
几位亲王虽强烈不满,却不敢有异样言行。然后建文帝又集中力量对付燕王朱棣,他知道这位叔叔是个难剃的刺头。建文帝又派人监视朱棣,并伺机逮捕他。
朱棣得知后怒火中烧,先是诱杀前来监视他的那些将臣,尔后于1399年七月举兵南下。敢豁出去,果真是我行我素的火性子!
朱棣从宁王朱权那里借来三万兵马,说好靖难结束就归还,但一直到朱棣称帝后都未归还,朱权还敢要吗?
燕王朱棣举兵后,迅速攻取附近的居庸关、密云、遵化、永平等地,占领了北平的外围,解除了后顾之忧,然后不慌不忙与朝廷对峙。
朱元璋建国后曾大肆杀戮开国功臣,致使朝廷无将可用,建文帝只好启用年近古稀的耿炳文。急命他为先锋,率领13万大军攻燕。
八月,耿炳文的大军进抵河北滹沱河地区。燕王趁其不备,先击败其先头部队,继而又在滹沱河北岸大败其主力。
耿炳文对天长叹:朝中无大将,老叟作先锋!
建文帝得知后,又任命曹国公李景隆为将,取耿炳文而代之。
建文帝用人失察。李景隆虽名为元帅,却从未带兵。注定了滹沱河之役的必败结局。
九月,李景隆抵达德州,沿途收拢耿炳文残部,并会集各路兵马共五十万大军,驻扎河涧。燕王朱棣用诱敌深入之计,于永平城外大败李景隆率领的军队。
1400年四月,李景隆会同郭英、吴杰等部,共聚合六十万兵力,进驻白沟河(今河北雄县北)。
朱棣以张玉、朱能、陈亨、丘福等率军10万迎战。朱允炆的南伐大军政令不一,致使主力不断受挫,李景隆狼狈后撤德州,燕军乘胜追击。
五月,李景隆又逃往济南,朱棣率军穷追不舍。济南城坚门固,易守难攻。兼之以守敌突围无路,拼死抵抗,燕军久攻不下,随即撤兵。
李景隆败绩连连,建文帝收回他的帅印,并遣使议和以拖延求生,又令盛庸为帅,取李景隆而代之。
九月,盛庸率军北伐,十月,进抵沧州,被燕军击败。十二月,燕军进驻山东临清、大名、济宁一带,盛庸驻守东昌(今山东聊城)。燕军连连击败三帅,未免稍微懈怠轻敌,被盛庸率军击败。
1401年二月,朱棣率军出击,先后多次取胜。接着,又攻取了顺德、大名等地。
虽燕军屡战屡胜,但朝廷兵多势盛,燕军所攻取的城池终不能固守。此时,燕王得知南京空虚,遂决定于1402年率军直取金陵。
四月,燕军连破何福,平定安师;五月,攻克泗州,拔取扬州。建文帝遣使求和遭到燕王拒绝。
六月,江防都督陈瑄率水师降燕。燕军得以渡江,攻取镇江,直逼南京。
谷王朱橞与李景隆打开金川大门投降燕王。燕王进入京城即位,是为明成祖,年号永乐。
燕王朱棣在起兵之时,为什么以“清君侧之恶”的名义?
朱元璋执政时,唯恐权臣夺权篡位,规定各藩王拥有移文中央,索取奸臣名录,并举兵清君侧的权力。
在《皇明祖训》中,朱元璋有“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的训诫。
朱棣便是以此为理由,指陈祸国乱世的齐泰、黄子澄为奸臣,应颁发檄文讨伐之,并声称自己的行动是“靖难”。
靖难,即扫除祸乱、平定危难的意思。
靖难之役中,究其失败的具体原因,是建文帝软弱无能,缺谋少略,更无针对全局的作战方略。
尤其身边缺少一个刘伯温式的人物。文韬武略,运筹帷幄,;一计可安邦,一战可定国。
在任命军事统帅上,建文帝更是犯了兵法之大忌,硝烟弥漫之下,三易其帅,愈战愈衰,致使军队无所适从,最后被燕王各个击破。
建文帝地位占优,名望占优,军力占优,然似在顷刻间分崩离析,众叛亲离。建文帝亲叔叔谷王朱橞,最终携手钦命御帅李景隆,向向另一位亲叔叔朱棣洞开城门。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叔侄之间的帝位争夺战,是“楚人得之,楚人失之”,左手倒右手的简单事。
史家亦认定,靖难之役“不过是统治阶级内部帝王争夺战,不值得浪费史笔”。
这无疑是对这段历史的严重误解。
因为,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假如看轻甚至看没了靖难之役的意义和价值,赓续的史实将会令人眼花缭乱。
也许,朱棣有委实有许多令人诟病之处,但在一昏一明间,在一弱一雄间,人们更不想错失永乐年间那场威武雄壮的活剧。
1402年,历时四个春秋,朱棣终于风尘仆仆地打到了皇宫前,望着宫内一片火海,他不知所措。
这里曾是他熟悉的家。
宫内尸身横卧,有女人、有孩子,有老人,都倒在了通往殿外的过道上。
这些曾是他熟悉的人。
议政大殿上,躺着一批文臣武将,手中都握有利器,他们都是自刎而死,甘心“随去”。
里面有伴他童年的先生和长辈。
这是一种排场和仪式,更是一种绝望和无奈。
朱棣亲自查过,朱允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死者都已面目全非,朱棣派人在皇城内查了几天,连线索都没有。
朱棣当初举兵造反时,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要清的是齐泰、黄子澄和方孝孺。目前这三人均未归案。
朱棣命人发了海捕文书,在主要街区张贴。
布告上的文字是:齐泰、黄子澄、方孝孺,此三人系朝廷缉捕之重犯。怂恿皇上发起削藩,遂引爆靖难之役。
此役历时四载,天军共五十万人死亡。三犯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据报,三贼常匿身于市井,知情者可及时密报府衙,捕后必有重赏!
有居民发现齐泰,并秘密跟踪于其临时住所,报衙门后被衙役捕获。
再过两日,接着是黄子澄,他正在战乱难民区一隅蛊惑民众群起抗击燕军,被衙役抓个正着。
又过数日,方孝孺刚刚回家,即被在其庭院围堵,骂骂咧咧被锁回衙门。
国不可一日无君。朱棣赶紧清理皇宫,请来高僧开光念经,挑了个黄道吉日,朱棣正式举行登基大典。
公元1402年7月30日,朱棣登基称帝,时年42岁,国号赓续大明,帝号明成祖,年号永乐。
明成祖依照《大明律》,亲自审讯齐泰等犯人。
皇帝亲自过堂审讯犯人,这可是给足了面子。但他们都不买账。
齐泰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吾等不畏死,休想以死恫吓,皮囊一副,拿便拿去,无须饶舌!”
永乐帝问:“看你文弱兮兮,倒是有些骨气,你只要告诉朕,朱允炆去了哪里?”
齐泰答道:“万岁烈火焚身,能去哪里?去天堂了吧。”
永乐帝说:“尔等罪大恶极,祸连九族,难道竟无悲悯之心?”
齐泰冷笑答道:“诛我九族者,永乐帝也!呜呼,为何偏要我等悲悯?”
永乐帝说:“说出建文帝的去处,自然你与九族无恙。否则,纵然朕贵为帝王,也救你不得。大明律铁面无情!”
齐泰说:“万岁承制继位,名正言顺,生也堂堂,殁也煌煌。”
个中讥讽意味,永乐帝听得明白。但他有更大的格局和胸怀接住这一击。当然他也清楚,要齐泰说出朱允炆的下落,委实不易。
永乐帝尝试祭出最后一招:“齐泰,你就不顾你的小儿子了吗?”齐泰家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齐泰声音略显哀戚:“非我不顾也,是人不让我顾也!”
永乐帝终于失去了耐心,下令诛杀齐泰及其九族,六岁儿子被发配北部边疆,女眷被送进教坊司,后代女性世代为官妓。
黄子澄与齐泰一样,也是由永乐帝亲审。永乐帝最关心的就是朱允炆的下落,黄子澄宁死不招。
在审讯中,黄子澄大骂朱棣败坏祖制,驱侄篡位。黄子澄说:“如此民心,天怒人怨,看你如何混迹皇庭!”
永乐帝也不依不饶:“他若不下,死的便一定是朕!大明是朱家的,朕不能眼睁睁坐视朱家江山旁落他人之手!想必你与那位兵部尚书(指齐泰)也有灭朕之心吧?”
黄子澄骂道:“不仁不义的小人,人人得而诛之,灭而快之!”
永乐帝反复问:“朱允炆去了哪里?”
黄子澄大笑:“朱棣,怕了吧?那我告诉你,城破那日,万岁从宫内密道潜出,估计天下之大,逃不过你的追杀,故而漂洋过海去了。”
永乐帝追问:“当真?”
黄子澄笑而不答。
都是先皇帮朱允炆选练培养的死士,虽是文人,却也硬骨铮铮,血性贲张。
黄子澄被五马分尸,九族皆被株连,一百一十九位同族被杀,四百余外戚被充军漠北,同齐泰一样,其妻女全部罚配至教坊司。
及至审方孝孺,老方一句话断了永乐帝审下去的念头。
另,永乐帝想让方孝孺补写一份即位诏书,方孝孺拒写。
方孝孺是国家大儒的顶流。方孝孺的诏书,文辞美,书法好,都是天花板级别的水平。明太祖朱元璋的即位诏书出自他手,建文帝朱允炆的即位诏书也是方孝孺的杰作。
当日永乐帝问:“方孝孺,挑起靖难之役有你一份,你不怕株连九族么?”
方孝孺答道:“朱棣,你灭我十族我都不怕!”本是一句斗气之语,却点燃了永乐帝的胆边之火。
“十族就十族,怕了你不成?”
不审了,遂向大理寺下达了诛杀方孝孺十族的圣旨。
有十族吗?没有。只要永乐帝想做,没有也可以有!
方孝孺说:“赴死可以,坚决不降!”
朱棣说:“尔等蛊惑百姓,怂恿皇帝,终酿一代帝王失土丧国之祸,难道竟无一丝悔意?”
方孝孺说:“朱棣,削藩之策偏狭,我认;用兵之道失误,我也认。然谋权篡位,并非我等误导。”
方孝孺是大才,栋梁之材,永乐帝本想留下为朝廷所用,冀望他能为自己补写一份即位诏书,一来可堵住天下百姓的口舌,二来可增持他帝位的正统性。还可免其刑罚,任其高官,放归十族,岂不皆大欢喜?
方孝孺说:“即位诏书,我写!”
朱棣甚喜,衣衫换罢,笔墨伺候,方孝孺一挥而就。朱棣看时,但见四个大字:燕贼篡位。
朱棣怒不可遏,下令诛其十族,凡八百七十三人,硬是凑够“十族”,让方孝孺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亲友,素昧平生,却是一个个受他连累,被行刑屠戮。
九族之外,已断族亲,何来十族?
九族包括:父族四,母族三,以及妻族二。
父族四:这涵盖了自己这一支。具体来说,包括父亲这边的四代祖先:父亲、爷爷、祖父、曾祖父,以及四代后裔:自己、儿子、孙子、曾孙子。此外,还包括叔叔、已出嫁的姑母及其丈夫和儿子、已出嫁的姐妹及外甥、已出嫁的女儿及外孙;
母族三:这指的是母亲的家庭、外祖母的娘家,以及姨母和她的儿子;
妻族二:这涉及妻子的家族。包括岳父全家,乃至岳母的家人。
方孝孺应知九族所及,“十族”不过是愤激之言,然有史料称朱棣硬是“凑够”了十族诛之,应是无稽之谈。
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三位都是建文帝的股肱之臣,靖难之役后,皇帝既崩,为何三位近臣没有“殉葬”而去,却偏能独活?朱允炆一定还在人世!这是朱棣的一个基本判断。
三位大臣面临终极酷刑、九族灭绝却不折节。意在以死保护一个人,这个人便是朱允炆。朱允炆一定还在人世!这是朱棣的一个理性判断。
三位大臣从容就戮,勇毅壮烈,可圈可点。然为了一己之名节,害了族人家眷,误了社稷江山!实是愚不可及,不足取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