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整个人都绷直了。

　　十二厘米的细跟踩在石板地上，脚趾头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但这会儿——什么酸不酸的，全忘了。

　　那个从蝴蝶门里走出来的男人。

　　比照片帅。比想象中帅。帅得她脑子“咔”一声，前面盘算好的那些东西全断片了两秒。

　　回过神来。

　　沈曼挺胸收腹，十二厘米的细跟踩得飞快，整个人朝林东扑过去。

　　“林东哥哥~”

　　声音夹得能掐出水。

　　“你真的来啦~人家等你半天了~”

　　双臂张开，就要往他怀里钻。

　　林东眼皮没抬。脚往侧边挪了半步。不大，刚好够她扑空。

　　“哎呀——”

　　沈曼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才刹住。高跟鞋崴了一下，脚踝拧了个角度，差点脸朝下栽出去。

　　好不容易稳住。

　　周围有人在笑。

　　沈曼瞬间脸烧得厉害，赶紧抬手撩头发，假装整理刘海。手指都在抖。

　　林东看着她。

　　“引路。”

　　两个字。没有第三个。

　　沈曼咬了下嘴唇里侧的肉。心里那点不爽翻了个滚，又被压回去了。

　　——那辆拉法少说四千万。手上那块表，拍卖行起步价八位数。

　　忍。

　　她马上又挤出笑：“哥哥这边请~里面都是最核心的限量版呢~我提前帮你打听好了~”

　　转过身，故意把腰往下压了两寸，黑色紧身裙的布料绷到极限，走一步晃一下。

　　林东双手插兜，跟在后面。

　　老鼠摇尾巴的样子，确实挺逗。

　　——

　　核心展区。

　　正中央圆形展台上，停放着一台银灰色兰博基尼。

　　展牌：Veneno（毒药）。全球限量三台。售价：3000万。

　　沈曼停在车前，呼吸粗了。

　　三千万。她十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但如果今天能让林东开口……

　　她贴近玻璃围栏，转头看林东。睫毛扇了两下。

　　“哥哥~这辆车真的好酷哦~”

　　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好配我的气质呢~你说是不是？”

　　没等林东回应，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带着气音：

　　“要是能坐进这辆车的副驾驶……那肯定香死了~”

　　她抬眼看林东。

　　林东在看车。没看她。

　　沈曼心里“咯噔”了一下。加大力度——

　　“哥哥你觉得呢？我坐在副驾的话——”

　　林东还没开口。

　　身后——

　　“哟！还真敢来啊！”

　　一声尖笑，跟指甲划黑板一个调。

　　人群被粗暴推开。

　　李娜挽着秃顶刘总杀进来了。

　　今天下了血本。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换了一套——刘总的卡刷的。粉底涂了三层，但再厚的粉底也盖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恨。

　　她一把挣脱刘总的胳膊，高跟鞋“咔咔咔”踩着地面，手指直接戳到林东鼻子前面三厘米。

　　“好你个穷吊丝！装什么大尾巴狼？”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东脸上了。

　　“那辆法拉利是租来的吧？一天多少钱？五千还是八千？”

　　林东没动。眼都没眨。

　　李娜更来劲了。音量拔到最高，恨不得让整个展厅都听见：

　　“就你那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酸样，还敢跑来国际车展装大款？你配吗！”

　　周围一片哗然。几个媒体记者闻着味凑过来了。摄像机红灯亮着。

　　富商们交头接耳，对着林东指指点点。

　　“真的假的？租车来的？”

　　“看着不像啊……那身西装不便宜。”

　　“现在骗子花样多。”

　　李娜越骂越兴奋。她昂起下巴，转头看向沈曼——

　　“曼曼！快！”

　　伸手去拉沈曼胳膊，指甲掐进她皮肤里。

　　“把你昨晚套话收集的证据拿出来！让大家看看这个死骗子的真面目！”

　　谁知——

　　沈曼一把甩开她的手。

　　力道大得李娜往后踉跄了一步。

　　“李娜，你是不是有病？”

　　沈曼拍了拍自己被掐红的胳膊，满脸嫌弃。

　　紧接着，踩着高跟鞋往林东身边一靠。身子贴着他的胳膊，音量拔高——故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己瞎了狗眼，为了一个秃顶老头子丢了林东哥哥这么好的男人，现在还想拉我下水？”

　　刘总脸上的肉抽了一下。秃顶老头子。当着这么多人。

　　沈曼没管他，继续输出：

　　“你就是嫉妒！嫉妒林东哥哥现在根本看不上你这种货色！”

　　最后那个“货色”咬得特别重。

　　李娜整个人僵了。

　　手还保持着刚才被甩开的姿势，悬在半空。

　　她看着自己最好的死党——昨天还在星巴克握着她的手说“这口气我帮你出”的人——正死死贴在自己恨之入骨的前男友身上，用最恶毒的话往她心口上捅。

　　被好闺蜜背刺了。

　　被自己人卖得干干净净。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沈曼……”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这个贱人。”

　　最后一根弦断了。

　　李娜五官扭到一起，踢掉一只高跟鞋，张牙舞爪扑上去——

　　“我撕了你这不要脸的臭婊子！”

　　一把揪住沈曼的头发，往后死命扯。

　　“啊——！你放手！疯子！”

　　沈曼尖叫出声，反手就去抓李娜的脸。五根指甲划过去，三道红印子。

　　两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就在三千万的兰博基尼展台前，毫无形象地撕扯在一起。高跟鞋踢飞了一只，美甲断了碎片掉一地。李娜的假睫毛被扯掉一半，挂在眼皮上。沈曼的深V肩带滑下来半截。

　　两个人滚到地上。裙子全皱了。丝袜刮破了。

　　周围的富二代笑得前仰后合。有个戴墨镜的直接举着手机开了直播，弹幕刷得飞起。

　　“卧槽这比车展精彩多了——”

　　“三千万豪车前面打架，这排面够了。”

　　媒体记者的摄像机全对准了这边。红灯闪烁。明天的娱乐版头条有了。

　　林东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扭打的两个人。

　　还挺有意思的。

　　——

　　秃顶刘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本来是被李娜威胁来撑场面的，结果场面没撑起来，自己女伴先当众跟人滚成一团了。

　　周围那些认识他的生意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怜悯。

　　这比嘲笑还难受。

　　刘总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李娜屁股上，把两个人分开。

　　“两个臭娘们，给我闭嘴！丢人现眼的东西！”

　　李娜被踹得往前滑了半米，手肘磕在地砖上，疼得龇牙。

　　刘总没管她。转过身，盯着林东。

　　上次在餐厅，他看见这小子的排场，吓得从后门跑了。那件事传出去，他在圈子里被笑了整整一周。

　　今天，得找回来。

　　“林东是吧！”

　　刘总走到兰博基尼展台前，手指戳着那块写着“3000万”的展牌：

　　“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牛逼吗！”

　　他扯了扯领带，给自己壮胆。

　　“你今天要是能把这辆三千万的毒药全款买下来——”

　　停了一秒。冷笑一声，一指地面。

　　“老子当场给你跪下舔鞋！”

　　这话一出，整个展区安静了。

　　连地上还在喘气的李娜和沈曼都停了动作，抬头看过来。

　　三千万。全款。

　　在场的人里，身家过亿的不少。但三千万现金说拿就拿——十个里面九个半做不到。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东身上。

　　有人等着看他出丑。有人等着看他怎么圆。还有人已经开始同情他了——被逼到这份上，台阶都没有。

　　林东看了刘总三秒。

　　一个字都懒得回。

　　他慢条斯理把手伸进西装内兜。手指夹出一张卡。

　　纯黑。边缘一圈暗金纹路。

　　刘总认识这张卡。

　　去年银行年会，行长专门拿出来讲过——蓝星联合银行至尊黑金卡。全球五十张。每一张背后站着的，都是能让一座城市经济震荡的存在。

　　不设上限。免密。

　　刘总脸上那点笑，一下子全没了。

　　腿开始发软。

　　展区销售团队六个人，没一个动的。不是不想动——他们只在培训手册最后一页见过这张卡的图片。备注写着：此类客户出现，立即通知总经理。

　　销售主管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办公室跑。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张……张总！VIP！最高级别的VIP！”

　　但张总不在。今天去总部开会了。

　　销售主管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脑子嗡嗡响。

　　而展台这边，林东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两根手指夹着黑金卡，手臂微抬。

　　等人来接。

　　不急。

　　他从来不急。

　　急的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