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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天欲亡我,我便碎天

  陆守贞奋力游向关佑。

  那片水域已经变成了一片雷池,无数道白光,像暴雨一样从天空倾泻而下,在河面上炸开一个个深坑。

  到处都是九婴的断肢残骸,腥臭无比地漂浮在水面。

  咔嚓!

  突然间,天穹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一道天雷裹挟着万钧之势劈落,将整条河照得惨白。

  那雷光粗如磨盘,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直地朝着河心那道孤峭的身影轰去。

  陆守贞看到关佑笑了。

  他立于河面,脚下涟漪不动,雷光映在脸上,照出他眼底那抹近乎癫狂的亢奋。

  “关兄弟,快出来!”

  陆守贞近乎绝望地喊道,肉身怎么扛得住天雷?

  可关佑连看也没看陆守贞一眼,他迎着雷柱的锋芒狠狠捣了上去。

  拳劲与雷光相撞的刹那,天地间炸开一声巨响。

  河水被气浪掀起三丈高,又哗然砸落,溅起漫天白沫。

  雷电在关佑的拳骨上炸裂,焦灼的烟气从指缝间溢出,他却浑然不觉,继续向天空挥拳。

  第二拳,第三拳……

  一拳接着一拳。

  他挥拳的速度越来越快,拳势越来越沉,像是要将这阴沉的天幕捅出个窟窿来。

  每一拳落下,那雷光便黯淡一分,轰鸣声便喑哑一分。

  电光在他周身游走,将他半边衣袖灼成飞灰,露出的臂膀上金光密布,泛着不属于人身的色泽。

  “小关爷……”

  不知为何,随着关佑的出拳,陆守贞心潮跟着激荡起伏,好像那一拳中也蕴含着自己的力量。

  他想与关佑一起砸碎这天降的劫难。

  轰!

  最后一拳挥出时,漫天雷光轰然崩碎。

  细碎的电弧如流萤般四散飘落,坠入黑沉沉的河水中,发出滋啦滋啦的暴响。

  随着河面重归黑暗,云层里的雷音也渐渐远去,像是老天承认了这场败局。

  关佑收回拳头,拳面上焦痕纵横,他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甩去指尖残余的电屑。

  四周唯有水声呜咽,再无半分雷威。

  “小关爷!”

  陆守贞第三次的呼喊,终于将关佑从暴走状态拉了回来,他眨了眨眼睛,银眸消失,变回了正常的凤目黑瞳。

  全身也松弛了下来。

  一种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从九婴到天雷,这场战斗将他体内的力量榨得干干净净。

  “守贞兄。”

  “快回船上。”

  “嗯。”

  关佑望了望平静的天幕,东方微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

  青浪滩过了之后,水势平缓了两日。

  关佑睡了两日。

  第三天,所有消耗的力量全都回来了,他精神百倍地来到甲板上。

  张九斤同样休息了两日,此时正坐在船头垂钓,从那苍白的面色来看,这回他亏得不轻。

  关佑在他身边坐下。

  “老喽,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九爷老当益壮,竟然能打出那么厉害的天雷。”

  “若是老龙头,怕一个照面就能灭了那孽畜。”

  想到九婴,张九斤又不安起来:“你们说那孽畜是上古时代的凶兽,最后被后羿射死了?这咋可能呢!”

  他没读过《淮南子》,却听过后羿的传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关佑也觉得不对劲。

  “九爷经常跑这条水路,以前可曾见过水猴子之外的脏东西?”

  “怎么没见过,这条河啊,不知吞了多少排工的命。”

  张九斤凝望着幽静的河水叹了口气,午后的河面闪烁着粼粼波光,浮泡一动不动,没有鱼来咬钩。

  他抬起头,两岸的杨柳发出了新芽,给苍黄的冬天镀上了点点翠绿。

  “跑船的人没下船之前,不说水里的东西,可现在已经惹上了邪祟,老汉我就讲讲这条水路,让你们心里有个底……”

  他索性叫来了陆守贞、牛蛋和魁子,还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田简兮。

  “从猛河到西洞庭,共有五百里水路,都说险滩九十九,其实真要命的只有三个,猛河的青龙滩、酉水的鬼见愁、沅江的勾魂庙……”

  青龙滩的邪性大伙儿都见识过了,张九斤没有多说,只讲了一个传闻。

  据说江心卧着一块巨石,状如龙头,远远望去仿佛一条青龙正在喝水。

  每逢雷雨前夜,石缝里会渗出一种琥珀色的黏液,腥甜刺鼻。

  “有人说那是青龙的涎水,是它沉睡千年积下的毒瘴,人若沾了,皮肉未烂,骨头先碎。”

  关佑回忆前几天的经过,似乎没有见过江心的石头。

  张九斤又道:“坤泽号下水时,老龙头跟着跑了一趟,经过青龙滩,他说了一句话。”

  简兮追问道:“什么话?”

  “他说这地方适合养鬼养尸。”

  尽管是白天,简兮还是打了一个寒颤,悄悄向关佑那边靠拢了些。

  “养尸么?”

  关佑与陆守贞交换了一个眼色,很有可能,九婴这头上古异兽是人养出来的。

  “有一年大旱,龙首石整个露了出来,有人看见石背上嵌着一根断裂的铜柱,锈得不成样子,上面依稀刻着符文,没人敢去动它。”

  “您老没来看一眼?”

  张九斤摇摇头:“没过几天就是秋汛,河里涨水,铜柱重新没入水下,我不想多生事端就没下水看。”

  讲完了青龙滩,接下来是鬼见愁。

  猛河入了酉水,两岸的山忽然合拢,把江面挤成一条幽绿的缝隙。

  “鬼见愁的险恶,不在河中遍布的礁石与狭窄的河道,而在水下的东西。”

  “水下有什么东西?”

  “是一座被淹没的古渡,不知哪朝哪代塌下去的。奇怪的是,过了这么多年,那些石阶、系船柱、歇脚的凉亭,全都完好地立在水下。”

  简兮头皮一阵酥麻,她强忍恐惧问道:“是您亲眼所见吗?”

  “对头,底下虽然积着厚厚的淤泥,可那些东西确实没有腐烂。”

  “没有邪祟?”

  “我去的时候才二十来岁,还没跟着老龙头学法术,就算有邪祟也看不出来,可我问过老一辈的船工,他们说……”

  简兮刨根问底:“他们说什么?”

  “每年七月半前后,水下会传来铃铛声,老辈人说那是当年沉掉的运铜船队,骡马的尸骨化了,铜铃却还在,每年鬼门开时就要响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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