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重生之我在异世界打怪

第6章 潮涌

  #第六章潮涌

  第三天。

  张伟是被一种声音吵醒的。

  不是厮杀声,不是巨人的撞击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的声音。他睁开眼睛,洞里的光线比前几天更暗了——不是夜晚的暗,而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天光的暗。

  纤已经站在洞口了。她的背影笔直,白衣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蓝。张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水涨上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涨,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攀升。原本距离山谷还有数百米的海岸线,现在已经推进到了山谷入口处。黑色的海水像一头饥饿的巨兽,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舔舐着谷口的岩石。

  那个深红色的巨门,矗立在山谷尽头,门的下沿已经浸在了海水中。海水拍打着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敲门。

  “潮水涨得比预想的快。”纤说,声音平静,但张伟听出了一丝紧绷。

  远处的战场,厮杀声比前两天更密集、更疯狂。

  那些身上缠绕着云彩的人——张伟不知道该叫他们什么,姑且叫“云众”——正在发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他们的数量似乎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每倒下一个人,就有两个从后面补上来。而那些武士,虽然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但他们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地上全是尸体。

  新的尸体压在旧尸体上面,血液来不及渗入泥土,就在地面上汇成了红色的溪流,顺着地势往低处流,最终汇入上涨的海水中。海水靠近岸边的部分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大片稀释过的血。

  “武士没有支援。”纤说。

  张伟看向她。她的目光落在战场上,眉头微微皱着——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明确的表情变化。

  “他们在这里守了多久?”张伟问。

  “至少七天。”纤说,“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打了。没有补给,没有轮换,没有后援。他们在等门开。”

  “门会开吗?”

  纤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远处传来。

  张伟猛地转头。

  那个灰色的巨人——那个站在山谷入口处、像山一样守护着谷口的岩石巨人——动了。

  它一直在和蓝色的巨人缠斗,但它的重心始终偏向山谷一侧,像是在用身体挡住什么东西。但现在,它看到云众的攻势已经逼近了红色大门,终于无法再保持防守姿态了。

  它转过身,朝山谷冲来。

  它的每一步都让大地剧烈颤抖。张伟在山洞里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头在跳动。巨人的身体太大了,它转身的瞬间,整条海岸线都被它的阴影覆盖。

  但蓝色巨人不会让它轻易过去。

  就在灰色巨人转身的那一刹那,蓝色巨人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那一拳不是砸向身体,而是直接朝灰色巨人的头部招呼。

  “轰——”

  张伟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灰色巨人的头部被击中,巨大的身躯向后仰去,但它的脚还踩在地上,两条腿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泥土像炮弹一样向四周飞溅。

  蓝色巨人没有停手。它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带着幽蓝色的光芒,砸在灰色巨人的头上、肩上、胸口上。灰色巨人被打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就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几米深的坑。

  但灰色巨人没有倒下。

  它稳住了。它用左臂护住头部,右拳从下往上,狠狠地击中了蓝色巨人的下巴。蓝色巨人的头猛地向上扬起,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

  就是现在。

  灰色巨人没有追击。它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朝山谷的方向狂奔。

  它不再管蓝色巨人了。它不再防御了。它只是跑。

  每一步都让山谷两侧的山壁崩裂。巨石从高处滚落,砸在谷底,砸在那些正在厮杀的武士和云众中间。张伟看到十几个人被砸成了肉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灰色巨人不在乎。它的眼睛里只有那扇红色的大门。

  它要守住那扇门。

  至于守在门前的那些武士——那些在谷口血战了七天七夜的、没有支援没有退路的武士——对灰色巨人来说,似乎只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它要踩过去了。”张伟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纤没有说话。

  灰色巨人冲到了山谷中段。它的脚抬起来,那是一只比房子还大的、由岩石构成的脚掌,脚底的裂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它落下去——

  “轰隆——”

  大地炸开了。

  张伟趴在地上——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趴下的。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等他重新聚焦视线,他看到山谷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脚印,脚印里全是红色的泥浆和破碎的肢体。

  武士。云众。不分敌我。灰色巨人一脚踩下去,踩死了至少几十个人。

  而那些还活着的武士,连看都没有看那个脚印一眼。他们仍然握着刀,仍然在砍杀,仿佛刚才被踩死的不是他们的同伴,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灰色巨人继续往前冲。

  它离红色大门越来越近了。但它的速度在减慢——蓝色巨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蓝色巨人的拳头再次砸在灰色巨人的后脑勺上。灰色巨人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差点摔倒,但它用手撑住了地面。它的手指抠进山壁里,五根手指像五把巨大的铁钩,在山壁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沟痕。

  它没有回头。

  它继续朝大门跑去。

  蓝色巨人怒吼一声,整个海洋都在它的声音中颤抖。它不再用拳头了——它从海中抽出了那条由幽蓝色光芒构成的锁链,甩了出去。

  锁链缠住了灰色巨人的脚踝。

  灰色巨人被拉得一个趔趄,身体向前扑倒。它的膝盖砸在地上,整条山谷都在颤抖。但它仍然没有停。它用手臂撑着地面,拖着蓝色巨人的锁链,一点一点地朝大门爬去。

  它的手指在地面上抠出了一道又一道深沟,指甲断裂,岩石般的皮肤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有暗红色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从裂纹中渗出来——那不是血,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构成它身体的东西。

  蓝色巨人站在海中,双手死死拽着锁链,身体向后仰,像拔河一样往后拉。两个巨人的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恐怖的平衡——灰色巨人爬不动了,蓝色巨人也拉不动了。

  但潮水还在涨。

  海水涌进了山谷。

  不是慢慢涌,而是像一堵墙一样推过来。涨潮和巨人战斗引发的震荡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近十米高的海浪。海浪咆哮着冲进山谷,卷走了尸体,卷走了武器,卷走了那些还在厮杀的活人。

  张伟看到一群武士被海浪吞没。他们在水中挣扎了几秒,然后就被冲散了。有人被卷着撞向岩石,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海浪的轰鸣盖过;有人被冲到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有人不见了,彻底消失在浑浊的、暗红色的海水中。

  海浪退去。

  那些被冲倒的人又站了起来。

  武士站起来,抖掉身上的泥沙和海水,重新握紧刀,继续砍杀。云众站起来,身上的云雾被海水打散了大半,但很快又重新凝聚,继续进攻。

  仿佛刚才的海浪只是一场不痛不痒的雨。

  仿佛死亡只是插曲。

  灰色巨人终于站起来了。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拽锁链。蓝色巨人没料到它还有这样的力量,被拽得向前踉跄了一步,手中的锁链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

  灰色巨人转身,面对蓝色巨人。它的脸上没有表情——岩石构成的脸本来就没有表情——但张伟从它的姿态中读出了某种东西。

  决绝。

  它不再跑了。它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它站直了身体,挺起胸膛,把双臂张开。它的身体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大了——不是因为肌肉膨胀,而是因为某种内在的、看不见的东西在燃烧。那些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物质越来越多,像是它的生命正在从那些裂缝中流失。

  它大吼了一声。

  那不是声音。那是大地在呻吟,是天空在撕裂,是每一个活着的生物的耳膜在震颤。张伟听不到任何具体的声音,但他感受到了那个吼声——它穿透了他的身体,穿透了他的骨头,穿透了他的灵魂。

  然后,灰色巨人出拳了。

  那是它最后一拳。

  拳头带着整座山的力量,砸向蓝色巨人的面门。蓝色巨人举起双臂格挡——它的速度很快,反应很及时,防御姿态也很完美。

  但那一拳太重了。

  蓝色巨人的双臂被砸开,身体向后仰去,双脚离地,整个人——不,整个巨人——被这一拳打得飞了起来。它重重地摔进海里,激起的水墙比山谷两侧的山壁还高。

  灰色巨人没有看结果。

  它转身了。

  它向红色大门冲去。

  这一次,没有人能拦住它。蓝色巨人还在海里挣扎,锁链已经松开了。灰色巨人的身体在燃烧——那些暗红色的物质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它身后留下一道发光的轨迹,像是陨石坠落时拖着的尾巴。

  它跑到了红色大门前。

  然后它停下了。

  它低下头,看着那扇二十米高的门。门的底部已经淹没在海水中,暗红色的门板上有无数尸体被压扁后留下的浮雕,那些面孔在灰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灰色巨人抬起脚。

  它要踩下去。

  不是踩门,而是踩门前的最后一道防线。那里还有几十个武士在拼死抵抗,还有几百个云众在疯狂进攻。灰色巨人的脚落下去,会把所有人——武士和云众——一起踩成肉泥。

  张伟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剧烈震动,碎石从洞顶掉落,砸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是一片短暂的寂静。

  他睁开眼睛。

  灰色巨人的脚踩在了红色大门前。那个脚印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活着的东西了。武士全部消失了,云众也消失了。只有一滩暗红色的、看不出形状的残渣,和几把插在泥土中的、被踩弯了的刀。

  武士全军覆没。

  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灰色巨人站在门前,像一座真正的山一样,一动不动。它不再燃烧了,那些暗红色的物质已经停止了喷涌。它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脚下那片被碾碎的土地,又像是在看那扇它拼了命也要守护的门。

  远处,蓝色巨人从海中站了起来。它甩了甩头,抹掉脸上的海水,朝灰色巨人看了一眼。

  然后它停住了。

  它没有追过来。

  也许是因为灰色巨人已经不再构成威胁了。也许是因为,蓝色巨人从那个岩石巨人的姿态中,读出了某种它不想再继续的东西。

  灰色巨人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来。

  它的膝盖砸在地上,身体向前倾斜,额头抵住了那扇红色的大门。它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向某位神明做最后的祈祷。

  然后它不动了。

  永远地,不动了。

  张伟盯着那个巨大的、沉默的、跪在大门前的岩石躯体,喉咙发紧。他不知道灰色巨人是谁,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守护这扇门,不知道它是活物还是某种被创造出来的兵器。但他知道一件事——它死了。为了保护那扇门,它死了。

  山谷里安静了下来。

  海浪还在拍打,但厮杀声消失了。没有武士了,一个都没有了。只有云众,从山谷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朝红色大门聚集。

  他们的人数不多——灰色巨人那一脚踩死了太多人,包括他们自己的同伴。张伟数了数,大约还剩二三十个。他们浑身是血,身上的云雾稀薄得几乎看不见,脚步蹒跚,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他们赢了。

  他们终于打到了大门前。

  领头的云众是一个高个子男人,身上的云雾比其他人的更浓、更亮,像一件流动的披风。他站在红色大门前,仰头看着那扇二十米高的、布满尸体浮雕的巨门,然后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张伟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根羽毛。金色的,大约巴掌长,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光芒。

  那个云众首领把金色羽毛举过头顶,然后——他点燃了它。

  没有火,没有烟。羽毛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就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一种刺目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炽白。

  一道闪电从天空中劈下。

  不是从云层中劈下来,而是从羽毛燃烧的位置向上劈,像是一把倒置的雷电之剑,直冲天际。那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山谷,照亮了灰色的天空,照亮了黑色的海洋,照亮了跪在大门前的灰色巨人的尸体。

  然后,光芒消散了。

  一个人站在闪电落下的地方。

  张伟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能看到那个人的轮廓——很高,至少两米,肩膀宽得像一扇门。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在闪电残留的光芒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背后有一对翅膀,金色的翅膀,不是鸟类的羽毛翅膀,而是更坚硬的、更像某种晶体的、半透明的金色翅膀,每一片羽翼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他的头发是白色的,很长,用一根黑色的绳子在脑后扎成一束。他的胸口纹着一条黑色的蛇,蛇头从锁骨处探出,蛇身缠绕着整个躯干,蛇尾消失在腰腹处。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他的右侧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左颧骨延伸到下颌,不狰狞,但很明显。

  云众们看到他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跪了下来。

  不是被迫的跪,而是自发的、虔诚的、像是看到了某种至高存在时的跪拜。他们的额头贴着地面,身体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敬畏。

  那个金色翅膀的男人没有看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红色的大门。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看一件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东西。

  然后他转头,看向大海。

  一波新的海浪正在涌来。这一波比之前的都大,至少有十五米高,像一堵移动的水墙,咆哮着朝山谷推进。

  云众们惊慌失措,有人站起来想跑,但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金色翅膀的男人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面对那堵十五米高的水墙,像是在等一阵微风。

  然后他举起了左边的翅膀。

  大汉没有急着躲闪,只见他用力挥舞着左边的翅膀,像扇扇子一般,疾驰而来的海浪立马掉头向相反方向散开。

  海浪退去了。山谷里下了一场短暂的暴雨,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金色翅膀的男人放下翅膀,随手从腰间摸出一颗东西。

  那是一颗种子。很小,黑色,不起眼,像一颗被烧焦的豌豆。他把它随手丢在身后的空地上,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种子落地的地方,泥土裂开了。

  一根珊瑚从裂缝中长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向两侧分叉、再生长、再分叉。不到十秒的时间,一堵由白色珊瑚构成的屏障就矗立在了山谷中,高约五米,厚实得像一堵城墙。

  它将海浪挡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金色翅膀的男人迈开步子,朝红色大门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古铜色的皮肤在灰色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沉,但那些肌肉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白色的长发在背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黑绳绑着的发束在风中微微飘起。

  云众们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一个人敢走到他前面。

  他走到红色大门前,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二十米高的门,对他来说依然是一个庞然大物,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他伸出手,按在门板上。

  张伟趴在山洞的洞口,浑身僵硬。他的手指紧紧地握着那把深褐色刀鞘的刀,指节发白。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

  纤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很轻,但张伟感觉到了——那是一种“不要动”的信号。

  “他是谁?”张伟用气声问,声音小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纤沉默了一秒。

  “神使,”她说,“云众的‘引路人’。只有持有金羽的人,才能召唤他。”

  “他来干什么?”

  纤看着那个金色翅膀的男人按在门板上的手,声音很轻:“开门。”

  (第六章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