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叶玄踏回百花谷。
弟子院内，林风、苏晴正切磋丹术。
林风抬眼，眸色一亮：“叶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柳师尊寻你两次，复试有变。”
叶玄眉峰微挑：“有变？”
苏晴敛去丹火，声线清浅：“原辨药考核取消，改为幻境问心。”
前几日有弟子在万毒沼泽遇险，心性不坚。长老合议，丹道再高，心术不正亦是无用。
幻境问心。
叶玄指尖微顿。此阵与问心路同源，既是复试，只会更严苛。
“何时开考？”
“明日辰时，炼心谷。”林风压低声音，“我打探到，幻境由丹脉大长老陈玄风亲手布下，难度远超往年。”
往年只考心性，今年竟模拟生死绝境，稍有不慎，神魂便会受损。
叶玄眸光一凝。
陈玄风——柳如絮特意叮嘱需提防之人，与天机门牵扯颇深。由他主阵，绝不止考验那么简单。
入夜，叶玄未行修炼。
他取出青木真人所赠清心玉佩，贴身藏好。连夜炼出清心丹、破障丹，再添一炉改良醒神丸。
幻境无非攻伐七情六欲。
他两世为人，道心已如铁铸。可陈玄风若存心加害，幻境必藏杀招，不得不防。
翌日辰时，炼心谷。
谷内白雾翻涌，三十余名初试过关弟子立在谷口。
白玉高台上，三位考官端坐。
正中陈玄风，须发半白，面容清癯，目光鹰隼般锐利。
左侧柳如絮神色平静。
右侧陌生老者闭目养神。
“肃静。”
陈玄风声音不高，却穿透白雾，落于每人心间。
“今日复试，考幻境问心。入谷即陷幻境，历经三重心境。玉牌亮三光者过关，玉牌碎者淘汰。”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幻境中身死，虽不殒命，却会神魂受损、修为倒退，后果自负。”
众人心头一紧。
神魂之伤，远胜皮肉之苦。
“入谷。”
三十余人次第踏入雾中。叶玄行在中间，一步踏入，周遭景象瞬间崩塌。
——不是山谷，是皇宫养心殿。
夏皇卧于龙床，面色青黑，气若游丝。四公主叶柔、五皇子叶峰、六公主叶雨跪于床前，泣不成声。
“父皇……”叶玄下意识上前。
“玄儿。”夏皇艰难睁眼，枯手攥住他，“朕不行了……大夏交予你。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父皇请讲。”
“杀陈王，灭天机门，为你母妃报仇！”夏皇目眦欲裂，“你母妃当年，是被天机门毒杀！”
叶玄心神巨震。
前世记忆模糊，只道母妃病故，竟有这般隐情？
“朕封你为监国太子，赐尚方宝剑，先斩后奏！”夏皇将剑塞入他手中，“现在就去，血债血偿！”
叶玄握剑指节发白，杀意翻涌。
天机门！害他父皇，害他母妃，祸乱大夏！
他转身便要冲出去。
迈步刹那，胸口清心玉佩骤然发烫。
不对。
叶玄猛地停步。
剑刃映出他的脸——血丝密布，戾气冲天。
这不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清明。
“父皇，仇必报，但不是此刻。”叶玄将剑轻放床边，“天机门势大，冲动只会自投罗网。”
“你连母妃之仇都不报？”夏皇怒喝。
“正因要报，才需稳扎稳打。”叶玄语气平静，“您教过儿臣，为君者，当冷静谋定，愤怒只会乱了心智。”
夏皇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声里，身影如烟散去，养心殿崩塌。
腰间玉牌，亮起第一道光。
景象再变。
丹房之内，炉火熊熊。炉前老者背影佝偻，丹术手法娴熟如旧——是他前世师尊，丹尊玄阳子。
“玄儿，过来。”
叶玄上前，望着那张慈和面容，眼眶微热。
前世师尊待他如子，却在他渡劫之日遭挚友暗算，他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看这炉丹。”玄阳子指了指丹炉，“九转轮回丹，可令人重活一世。但炼药之引，需挚爱之人心头血。为师寿元将尽，想借此丹续道，你可愿助我？”
叶玄一怔。
九转轮回丹，正是前世害他陨落的祸根。师尊怎会要炼此邪丹？
“师尊，此丹违逆天道，成功率极低……”
“为师知晓。”玄阳子轻叹，取出一柄匕首递来，“只需三滴心头血，为师保你无恙。”
叶玄接过匕首，抵在胸口。
下一瞬，他猛然停手。
前世师尊临终遗言犹在耳畔：“玄儿，丹道之本是济世救人，为长生害人性命，便失了丹心。”
师尊绝不会行此恶事。
“你不是我师尊。”叶玄掷开匕首，目光冷冽。
假玄阳子脸色骤变，化作黑雾扑来。
叶玄不闪不避，张口一声清喝：“破！”
龙吟术龙威浩荡，黑雾惨叫一声，当场溃散。
第二道光亮起。
第三重心境降临。
无天无地，唯有无尽黑暗。
一道声音直钻心底：“叶玄，你乃真龙转世，本该翱翔九天，何苦困守凡俗王朝，为蝼蚁般的凡人劳心劳力？”
“你有前世丹尊记忆，有真龙传承，有百花谷为根基。何不自立势力，称霸一方，甚至一统此界？”
“权力、财富、美人、长生……唾手可得。何必守着那些可笑的道义与责任？”
黑暗中浮现幻象——他端坐龙椅，百官跪拜；挥手间强敌灰飞烟灭；身旁美人环绕，寿与天齐，俯瞰众生。
叶玄看着，忽然轻笑。
“说完了？”
“你不动心？”
“动心。”叶玄坦然，“但这些，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我要大夏安稳，百姓安居，此生问心无愧。”叶玄眸色澄澈，“前世我醉心丹道，不问世事，落得亲友惨死、自身陨落。这一世，我有能力守护，便绝不会重蹈覆辙。”
“可笑！凡人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叶玄抬步向前。黑暗中无形屏障应声而碎。
第三道光，彻底亮起。
幻境破碎，他重回炼心谷。
白雾散尽，阳光洒落。谷中只剩十三人，大半已被淘汰。
高台上，陈玄风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叶玄。
柳如絮眸中藏着欣慰。
陌生老者缓缓睁眼，对叶玄微微颔首。
“复试结束，过关者十三人。”陈玄风声音冷硬，“三日后，终试。散！”
众人如释重负，纷纷离去。
叶玄刚要动身，柳如絮传音入密：“来我丹房。”
丹房内，柳如絮布下隔音结界，神色凝重。
“你幻境中经历了什么？”
叶玄简略述说。
柳如絮长叹：“果然是三重炼心阵——权欲、亲情、心魔。此阵凶险至极，陈玄风竟敢动用，摆明了要借机除你。”
“我察觉阵眼被人动过手脚，道心不坚者，会永世沉沦幻境。最后那一重欲望拷问，是他亲自操控。”
叶玄眸底寒光一闪。
陈玄风，果然包藏祸心。
“终试他必再动手脚，你务必小心。”柳如絮话锋一转，“苍月国使者已到南疆，不日便来百花谷。领队是三王子月无痕，他点名要见你。”
月无痕。
叶玄记得，皇室大比时，此人便欲置他于死地。如今前来，必是天机门与陈王的授意。
“他所为何事？”
“明为丹道交流，实则觊觎九转还魂草。”柳如絮冷笑，“此草是百花谷镇谷之宝，三百年一熟，可活死人、肉白骨。下月成熟，苍月国早已虎视眈眈。”
九转还魂草。
叶玄心头一动。此草可解蛊毒。
“师尊，此草能救中蛊之人？”
“能。”柳如絮点头，“但需五品以上丹师，搭配数种珍稀灵药方可炼制。谷内能炼此丹者，不超三人。”
“终试你必须拔得头筹，成为核心亲传，才有资格接触还魂草。”
“弟子明白。”
回到弟子院，林风与苏晴早已等候。
“叶师兄，你没事吧？”林风关切问道。
“无碍。”叶玄摇头，“你们呢？”
林风苦笑：“幻境里我爹逼我继承家业，我不肯，他要打断我的腿……我只能说要在百花谷扬名，才勉强过关。”
苏晴淡淡道：“我见了我娘，她说女子不该学丹，该早早嫁人。我告诉她，我的道，我自己选。”
能闯过幻境，二人的心性已然过硬。
“对了叶师兄。”林风压低声音，“终试是现场炼丹，考题由考官临时指定，甚至可能是从未见过的丹方。陈玄风会亲自监考。”
临时丹方。
叶玄若有所思。这是考真本事，可陈玄风监考，必生刁难。
苏晴补充：“终试允许全谷观礼，表现优异者，会被长老直接收为亲传。”
亲传弟子，资源倾斜，真传在身，更易接近九转还魂草。
“三日后，见分晓。”叶玄望向窗外。
终试，他势在必得。
陈玄风、月无痕、天机门……
尽管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