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听雪轩,叶玄并未折返东宫。
借晨曦最后一抹掩护,他月影遁全力施展,身形如烟如雾,循着宫内地脉灵气轨迹,直扑太医院。
父皇毒势未清,每一刻拖延都在耗损道基。
太医院药渣是唯一铁证,绝不能被人先行销毁。
叶玄道心笃定,此行只许成功,不许落空。
常服隐去太子身份,灵力收敛至微不可查,金丹境气息尽数内敛。
再加对宫中守卫换防时序、禁制节点脉络了如指掌,他一路避开数拨金吾卫与暗哨,悄无声息抵达太医院墙外。
太医院占地颇广,分前院问诊、中院药库丹房、后院太医居所,东侧便是御药房——专供帝后煎药配药之地,布有初级防御仙阵,灵气独异,寻常修士难以靠近。
天色微亮,前院已有低阶医官洒扫打理,扫帚擦过青石,发出细碎沙沙声。
中院与御药房依旧寂静,连风都似不敢惊扰此地,轻缓得近乎诡异。
叶玄绕至侧面古树掩映之处,足尖一点,纵身掠上墙头。
神识如潮水无声铺开,瞬间笼罩整座太医院,一草一木、一呼一吸,尽在掌控之中。
御药房守卫较平日增了数倍,甲兵林立,灵力戒备。
可在叶玄金丹境神识面前,依旧破绽百出,毫无隐秘可言。
他看准守卫换防间隙,身形如鬼魅掠过庭院,几个起落便至御药房铁木大门前。
门上刻着防御仙阵,铜锁紧锁,金属冷意顺着指尖轻触漫开。
叶玄并指成剑,指尖凝一缕精纯月华灵力,轻点锁孔。
灵力微震,锁芯机括无声碎裂,同时以精妙神识操控干扰阵眼,不触发半点警报。
一息之间,大门轻开一道缝隙。他闪身而入,随手将门虚掩,动作行云流水,不留半分痕迹。
御药房内光线昏暗,浓郁药香扑面而来,混着陈旧木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刺得他眉心微蹙。
靠墙紫檀药柜密密麻麻,格子标签泛黄陈旧,中央玉石药台光洁无尘,角落摆着几口御用炼丹药炉,以及专存帝汤药渣的净化药渣鼎。
叶玄目标明确——昨夜父皇服用汤药的药渣!
若毒入汤药,药渣中必残留噬灵奇毒本源气息,这是指认真凶、锁定手法的最直接证据。
他快步走到几口御用药渣鼎前,抬手逐一掀开。
下一瞬,他眉头紧锁,眸中冷意骤生。
空的。
鼎内干干净净,连半分药液残渍都无,只有净化阵法残留的淡淡灵气,干净得反常,干净得诡异。
按宫规,帝汤药渣须存满十二个时辰,经太医会同查验后方可销毁。
此刻不过五六时辰,绝不可能被正常处理。
唯一解释——有人抢先一步,刻意销毁证据!
幕后黑手果然在太医院安插了棋子,行动比他预想更快。
叶玄眸中冷意暴涨,神识横扫御药房每一寸角落。
玉石台缝、药柜间隙、地砖缝隙、炉底死角,无一遗漏。
道心紧绷,他不信对方能做得天衣无缝。
终于,在窗边不起眼的地砖缝里,他发现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药渍,凝如黑玉,隐有阴寒波动。
应是倾倒时溅落,仓促之间未被清理干净。
叶玄以玉刀小心刮下药渍,凑至鼻尖轻嗅。
苦涩药香之中,一缕极淡、却让月神诀灵力本能排斥的阴寒气息,钻入鼻腔。
与父皇体内噬灵奇毒、与阴无咎那缕蚀魂香毒引,同源同根,气息完全吻合!
确凿无疑——汤药有毒!药渣被人刻意销毁!
铁证在手,叶玄心中杀意暗涌,却依旧道心沉稳,不慌不乱。
他将这几滴珍贵证物装入纳玉瓶封存,以灵力封印,杜绝气息外泄。
转身步入内侧小室——御药房值守档案所在,所有经手人员、药材、时辰,皆记录在此。
他翻到昨夜值守记录,字迹清晰,墨痕未干:
戌时三刻,煎养心归元汤一副,经手太医——副院正刘谨,煎药太监小顺子,呈送太监高无庸。
刘谨!
太医院三位副院正之一,筑基巅峰修为,擅长丹道调理,深得夏皇信任,近年帝日常用汤药,多由他经手审定。
是他?
叶玄不敢妄断,却已将此人列为头号疑凶,道心之中牢牢锁定。
唯有他,有资格经手帝药,有权力下令提前销毁药渣,有能力长期潜伏而不被察觉。
他再翻近期药材出入记录,重点查看刘谨经手、与噬灵奇毒相关的毒草灵材。
卷宗繁杂,他以神识强行记下所有疑点、日期、数量、来源,一字不落。
便在此时,御药房外传来清晰脚步声与低语,打破寂静。
“仔细搜查,殿下有令,御药房重中之重,不得有半分疏漏!”
“是!”
是东宫派来的巡查侍卫!
叶玄自己下的戒严密令,此刻反倒成了脱身阻碍。
他眉头微蹙,迅速将卷宗归位,抹去所有触碰痕迹。身形一纵,如壁虎贴在房梁阴影之中,屏息敛气,灵力彻底隐去,与黑暗融为一体。
吱呀——
大门被推开,一名太监领着四名金吾卫走入,灯笼光照亮四周,光影晃动,却照不见梁上之人。
“大门好似未闩紧……”一名侍卫疑惑道,灵力微扫。
领头太监随意扫了一眼,摆手道:“许是昨夜慌乱所致。御药房仙阵森严,谁能闯入?不过些药渣而已,走,去丹房查看。”
侍卫不再多疑,一行人转身退出,重新关好大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玄在梁上静候片刻,待周遭彻底恢复寂静,才飘然落地。
衣摆拂过地面,不带一丝声响,金丹境掌控力展露无遗。
药渣已毁,明线看似中断。
可刘谨的嫌疑、干涸药渍的铁证、太医院暗藏的内鬼,都指明了同一条方向。
“刘谨……”
叶玄眸中寒光迸射,道心杀意隐现。
这位深得圣宠、看似忠厚的太医,莫非就是潜伏在父皇身边多年、暗中施毒、意图颠覆大夏的那条毒蛇?
他未急着离开,循着神识定位,悄然朝着太医后院掠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要亲眼确认,这位刘副院正此刻身在何处、心境如何、有无异常灵力波动。
晨曦渐亮,金光漫过宫墙。
可太医院深处,暗影未消,阴云密布。
太医院这潭深水,远比想象中更加浑浊。
失踪的药渣,暗藏的黑手,深宫的眼线,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叶玄立于阴影之中,道心如磐,目光冷冽。
他清楚,自己已经触碰到阴谋的核心边缘。
接下来每一步,都将直面真正的幕后布局者。
这场以江山为盘、以帝皇为子、以苍生为注的惊天棋局,
他叶玄,奉陪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