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十辰时,演武场人声鼎沸,喧闹声震得耳膜发颤,高台之上,十尊青玉丹炉呈环形排列,炉下地火孔中幽蓝火焰跳动,热浪裹着硫磺味扑面而来。
十道火脉从中央地火阵法延伸而出,如蛛网般连接各炉,灵气与火意交织弥漫,丹炉的青玉泛着冷光,火脉的红光在地面蜿蜒,冷暖交叠。
昨日三轮比试,太子叶玄一枝独秀,鬼手丹师叶枭异军突起,木枯彩衣手段阴邪,让本届丹试悬念迭起。今日最终轮,十人同炼筑基丹,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无数目光锁在十尊丹炉上。
叶玄一袭青衫,立于三号丹炉前,衣料被风吹得轻扬,指尖抵着炉沿,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安定。左手边是叶无痕的四号炉,右手边是叶雨的二号炉,三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对面,叶枭的八号炉与木枯的七号炉、彩衣的九号炉呈三角之势,隐隐将他合围,杀机暗伏,三人周身的寒气与邪气交织,扑面而来。
“最终轮,开始!”
陈王高喝一声,声震全场,铜锣声起,炸散了喧闹。
十人同时动作。筑基丹需三十六味药材,主材为筑基草,辅材三十五种,处理工序繁琐至极,火候变化更是玄妙,稍有差池,便会丹毁炉炸。
叶玄不疾不徐,先以神识查探药材,筑基草的叶片泛着淡绿,却被抹了无色无味的散灵粉,指尖捻过叶片,触感微黏,神识探入,散灵粉的灵力波动微弱却清晰,入炉后会彻底破坏药性。
他早有准备,袖中滑出一包淡金色药粉,指尖轻抖,药粉融入筑基草,瞬间中和了散灵粉,筑基草的药性恢复如初,清苦的药香再次散开。
再查丹炉,炉底净火阵已悄然启动,肉眼不可见,神识却能感知到阵法的微光流转,温烫的气息从炉底传来。地火入炉,经净火阵过滤,所有阴寒之气皆被化去,只余精纯火灵,温和而强劲,炉身的温度缓缓升高。
一切妥当,叶玄开始处理药材。
筑基草去根留叶,文火慢烘,逼出杂质,叶片卷曲,散出清苦药香;三十五种辅材各按其性,或切或磨,或炒或蒸,指尖的动作行云流水,如诗如画,刀刃切过药材的脆响、研磨粉末的沙沙声,交织成曲,看得场外众人目不转睛。
对面,叶枭也开始动作,其手法诡异至极,不用刀杵,竟以指为刃,指尖的寒芒划过药材,以气为炉,药材在他周身凌空飞舞,自行分解为细粉,阴寒之气萦绕周身,引动的地火竟也化作幽蓝,透着刺骨寒意——正是他的本命阴火。
更诡异的是,这阴火入炉后,并未只在他炉中燃烧,反而顺着火脉,悄无声息向其他丹炉蔓延,寒气所过之处,火脉的红光黯淡了几分。
“来了。”
叶玄心中一凛,催动画净火阵,阵法微光一闪,渗入炉中的阴火瞬间被化去,泥牛入海,无半分痕迹,炉中的火灵依旧平稳,温度未变。
可其他参赛者并无此准备,地火忽明忽暗,温度骤升骤降,丹炉中的药材瞬间受创,叶片焦黑,粉末结块。
“怎么回事?!”一名参赛者惊呼,炉中火焰骤然暴涨,药材瞬间焦黑成灰,炼丹直接失败,他瘫坐在地,面色惨白,指尖的灵力散作虚无。
紧接着,又有两人炉火失控,丹炉震颤,药液四溅,皆以失败告终,惨叫声与丹炉炸裂的声响交织,演武场的气氛瞬间凝重。
叶无痕、叶雨、叶峰、叶明四人,因有叶玄提前所给的控火符,符纸温烫,灵力护住丹炉,勉强稳住炉火,却也手忙脚乱,额头见汗,指尖的灵力源源不断灌入丹炉,不敢有半分松懈。
木枯与彩衣则似早有准备,炉火稳如泰山,不受阴火分毫影响——显然,二人与叶枭本就是一伙,指尖掐着法诀,黑气绕着丹炉流转,眼底满是阴翳。
转眼间,十人已去其三,只剩七人,演武场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炉火的噼啪声与众人的喘息声。
叶枭独眼扫过叶玄,闪过一丝讶异,他的阴火,竟对叶玄无效?
他不信邪,暗中加力,阴火如潮,顺着火脉汹涌而去,寒芒乍现,火脉的红光几乎湮灭,可至叶玄炉前,依旧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有古怪。”叶枭低咒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暂时收手,专注自身炼丹——既然阴火无效,便凭真本事一较高下,阴火在炉中翻涌,药材的分解速度愈发加快。
一个时辰后,众人药材处理完毕,正式进入炼丹阶段,演武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致,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筑基丹的炼制,分提炼、融合、成丹三步,每一步都需精准控火,尤其融合步骤,三十六种药性各异的药精需完美相融,稍有不谐,便会炸炉。
七人皆全神贯注,额头布满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案上,晕开一小片水渍,灵力源源不断灌入丹炉,指尖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叶玄双手结印,指尖灵光闪烁,炉火温吞而稳定,炉中药液翻滚,三十六色光华流转交织,渐渐融合为一体,色泽温润,清冽的药香从炉中散开,漫溢周身。他随手加入几味调和药材,又打入三道丹诀,令药精融合更顺遂,无半分冲突,指尖的动作舒缓,却精准无比。
对面,叶枭的炼丹手法依旧诡异,以阴火为引,炉中药液如活物般蠕动,自行组合,速度竟比叶玄还快上三分,阴寒之气弥漫,令周遭温度骤降,场外有人忍不住裹紧了衣袍。
木枯与彩衣对视一眼,眼中闪过阴毒,二人同时掐诀,两缕黑气从他们炉中飘出,一缕幽绿,一缕粉红,混入地火,顺着火脉悄无声息飘向叶玄的丹炉——正是蚀骨毒烟与蛊心毒雾,双毒叠加,歹毒至极,黑气所过之处,药香皆被污染。
可黑气行至叶玄炉前三尺,竟骤然转向,原路折返,径直飘向木枯与彩衣的丹炉。二人脸色大变,瞳孔骤缩,想收诀阻拦已来不及,黑气瞬间融入他们的药液,发出滋滋的声响。
“噗——!”
木枯炉中药液瞬间变黑,散发出刺鼻恶臭,丹炉震颤,药性彻底败坏,黑色的液体从炉口溢出,滴在石案上,腐蚀出细密的小孔;彩衣炉中则冒出粉红雾气,丹药未成先腐,一股腥甜之气弥漫,令人作呕,她捂鼻后退,却避不开那股气息,头晕目眩。
“不——!”二人失声惊呼,想抢救却无济于事,毒已入髓,丹炉彻底报废,炉身裂开细密的纹路,咔嚓作响。
“七号、九号,炼丹失败!”检验丹师高声宣布,捏着鼻子,后退几步。
木枯、彩衣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他们不仅炼丹失败,更当众暴露了用毒手段,从此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场外的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砸在二人身上。
此时,场上只剩六人:叶玄、叶无痕、叶雨、叶峰、叶明、叶枭。
叶雨、叶峰、叶明修为尚浅,炼筑基丹本就勉强,此刻在叶枭阴火的持续干扰下,渐渐不支,灵力消耗殆尽,指尖的动作越来越慢,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又过一个时辰,三人先后失败,所幸皆炼出了筑基丹半成品,虽无大用,却也不算彻底无功,三人垂着头,缓步走下高台。
最终,演武场上,只剩叶玄与叶枭二人,对峙而立,丹炉相对,成为全场唯一的焦点。
二人丹炉中的药液,皆已融合完毕,进入最后的成丹阶段,火意与灵气交织,丹香与阴寒之气碰撞,场中气氛剑拔弩张,连风都似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两尊丹炉上。
叶枭率先完成成丹,他口中低喝,打出一道诡异丹诀,指尖的寒芒刺入丹炉,炉中冲出一道黑光,直冲云霄,而后化作三颗漆黑丹药,稳稳落入玉盘。丹药表面布有血色丹纹,灵气与阴寒之气交织,竟是上品筑基丹——不,是阴基丹,以阴火炼制,虽能助人筑基,却会在修士体内埋下阴寒隐患,日后修为难有寸进。
“八号,成丹三颗,上品阴基丹!”检验丹师声音发紧,带着忌惮,指尖捏着丹药,快速放入玉盘,不敢多碰。
全场哗然,上品筑基丹已是世间难得,何况一次成丹三颗,纵使是阴基丹,也足以令人惊叹,议论声再次涌起,却带着一丝忌惮。
叶枭独眼露出得意之色,目光死死盯着叶玄,充满挑衅,周身的阴寒之气暴涨,“太子殿下,还有何手段?”
叶玄不为所动,依旧凝神控火,炉中药液已凝成丹胚,光华内蕴,灵气浓郁,只差最后一步——孕丹。他双手虚抱,如抱太极,指尖丹诀变幻,炉中丹胚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华便凝实一分,丹香也愈发浓郁,清冽的药香压过了阴寒之气,漫溢全场。
九转之后,丹胚彻底凝固,三道淡金色霞光从炉中冲出,化作三颗淡金色丹药,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周,稳稳落入玉盘。
丹出,香溢全场。
清雅的丹香漫溢演武场,闻之令人灵力活跃,丹田震颤,甚至有不少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感受到了筑基瓶颈的松动,有人忍不住盘膝而坐,开始调息,眼底满是激动。
“三号,成丹三颗,上品筑基丹——不,是极品!”检验丹师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激动,指尖捏着丹药,眼底满是敬畏,“九道云纹,霞光萦绕,是极品筑基丹!”
众人望去,玉盘中的三颗淡金色丹药,圆润饱满,表面布有九道云纹,霞光萦绕,正是极品丹药的标志性特征!
极品筑基丹,可将修士的筑基成功率提升至九成,且毫无副作用,更是能夯实道基,为日后修炼打下坚实基础,这般丹药,已有百年未现世了!
“不可能!”叶枭霍然起身,独眼赤红,满脸不敢置信,周身的阴寒之气翻涌,“你怎能炼出极品筑基丹?!”
“为何不能?”叶玄收丹入玉瓶,玉瓶温烫,语气平淡,抬眼看向叶枭,目光淡漠,“丹道浩瀚,你不过窥得一角罢了。”
评审席上,十位丹师会供奉纷纷起身,激动不已,目光落在叶玄身上,充满敬佩,有人甚至躬身行礼。星陨真人缓步起身,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压过了所有的喧闹:“我宣布,本届丹试魁首——太子叶玄!”
欢呼震天,声浪掀翻演武场上空,叶玄之名,今日之后,将传遍大夏王朝的每一个角落,掌声与欢呼声交织,震得地动山摇。
叶枭脸色铁青,周身阴寒之气暴涨,几乎凝成实质,他死死盯着叶玄,咬牙道:“还没完!丹试有规矩,若对结果不服,可提出挑战,以自创丹方一决高下!”
场中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二人身上,欢呼声戛然而止,只剩风拂过的轻响。
“你要挑战我?”叶玄挑眉,目光淡漠,指尖轻叩玉瓶,声响清脆。
“是!”叶枭独眼血红,状若癫狂,周身的阴寒之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我要与你再比一场,赌上——我的全部身家!”
“赌注是什么?”叶玄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
“我若赢,你将太子之位让于我!我若输,任凭你处置!”叶枭嘶吼道,声音沙哑,震得人耳膜发颤。
全场再次哗然,这赌注太大,竟牵扯到了太子之位!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却又瞬间平息,所有人都在等叶玄的回答。
叶玄忽然笑了,淡笑道:“太子之位乃国之根本,非我可私相授受。不过,你若想赌,我奉陪。赌注换一个——我若赢,你告诉我,天机门在皇都有哪些据点;你若输,我自废丹道,永不再炼。”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谁也没想到叶玄竟会下如此赌注,倒吸凉气的声响此起彼伏,星陨真人眉头微蹙,想劝阻,却被叶玄的目光拦下。
“好!”叶枭毫不犹豫,一口应下,独眼闪着疯狂的光芒,“如何比?”
“就比自创丹方。”叶玄道,指尖轻拂炉沿,“你我各创一丹,不限品阶,不限功效,以丹药的价值定胜负,价值包括实用、创意、炼制难度,由评审与在场所有人共同评定,公允至极。”
“一言为定!”
二人重新回到丹炉前,全场再次安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这场终极对决,目光紧紧锁在二人身上。
叶枭闭目沉思,眉头紧蹙,显然在构思一种惊世骇俗的丹药,周身阴寒之气翻涌,誓要扳回一局,指尖的黑气绕着丹炉流转,戾气四溢。
叶玄却不急,他看向案上的基础药材,薄荷的清苦、枸杞的清甜、珍珠粉的细腻在鼻尖萦绕,又看向场外翘首以盼的百姓与修士,老人的期盼、少年的激动、修士的渴望,尽收眼底,他忽然笑了,眼中闪过一抹灵光。
“有了。”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丹方名称,笔锋洒脱,毫无滞涩,墨色在纸页上晕开,带着淡淡的墨香。
侍从快步上前,接过丹方,高声宣读,声音传遍全场,清晰有力,压过了所有的心跳声:
“太子殿下所创丹方,名为——”
“珍珠奶茶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