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判词落地,如寒铁劈碎百花谷的喧嚣。
“李默,私藏禁药暗害同门,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孙不二,炼制偷天换日丹,禁闭思过崖三百年!”
“周通,暗藏封脉针图谋不轨,废修为,发配矿脉终身劳役!”
“严正,监察失职,罚俸三载,降为普通长老!”
声浪滚过广场,满谷弟子脸色骤变。
三名核心弟子重罚,一位长老失势。唯有叶玄,因破阴谋、稳丹道大比,被谷主亲赐三千贡献点,可自由支取藏经阁、百宝阁、炼丹房资源。
嘉奖未歇,一道更意外的任命紧随而来。
清心殿内,花千叶端坐主位,玉指轻捻,眸光温和藏锋。
“叶玄,此番大比,你锋芒过盛。”
她声线不高,却压得空气发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谷内人敬你畏你,暗流已生。为师命你,暂离主峰避风头。”
叶玄躬身,衣摆扫过冰凉玉阶。
“师尊之意是?”
“去南麓药田,任管事三月。”花千叶直言,“那是谷中最大药田,三品以下灵植尽植于此,年供三成药材。原管事刘长老告老,空位由你补。”
南麓药田是宗门重地,千亩灵田灵气丰沛。
可管事一职,向来由外门长老或资深内门弟子担任,且必须精通灵植。叶玄丹道卓绝,灵植一途近乎空白。
“弟子于灵植……”
“无妨。”花千叶抬手打断,“你前世为丹尊,药性本源一通百通。三月足以胜任。何况,药田藏着隐情。”
叶玄心尖一紧。
“近三月,南麓药田产量骤减,药材品质一落千丈。”花千叶神色转冷,“刘长老告老,是无力回天,主动请辞。为师怀疑,药田之内,有人作祟。你此去,明为管事,暗为查探。”
叶玄豁然明悟。
这是庇护,亦是秘令。
“弟子领命。”
“三月为期。”花千叶叮嘱,“无论结果如何,三月后必须返回,参加南疆丹道大会。诸宗丹师齐聚,是你扬名之机,亦是杀身之祸。”
“弟子明白。”
“林风、苏晴随你同往,相互照应。明日动身。”
“是。”
退出清心殿,叶玄返回清心院,将安排告知二人。
林风眼冒精光,一扫平日散漫:“南麓药田?我早想去见识!百草园藏着上百种稀材,还有几株三品灵植……”
“林师弟,我们是去管事,不是窃药。”苏晴无奈扶额。
叶玄轻笑,指尖轻叩石桌。
“无妨,佳材可用贡献点兑换。只是师尊有言,药田有异,此行务必小心。”
“有异?”林风敛去笑意,“天机门余孽?”
“尚不可知。”叶玄声线沉下,“产量暴跌、品质败坏,绝非寻常虫病。明日抵达,细细探查。”
次日清晨,三人登舟。
飞舟破空,一个时辰后落在三面环山的山坳。
南面向阳,千亩灵田层叠如梯,绿意连绵。田中央屋舍错落,是管事与杂役居所。
飞舟落地,数人已在等候。
为首是黝黑中年汉子,手脚粗糙,指缝嵌着泥垢,一看便是常年躬耕灵田之人。身后七八名杂役弟子,衣衫朴素,面色枯槁。
“可是叶管事?”中年汉子上前躬身,“小人刘安,药田副管事。恭迎叶管事、林师兄、苏师姐。”
“刘管事不必多礼。”叶玄抬手虚扶,“我初来乍到,往后事务,还需你多指点。”
“不敢不敢。”刘安连称不敢,“住处已备好,三位随我来。”
他引着三人进了一处独立小院。
院落不大,干净雅致,院中灵草轻摇,淡香缠上鼻尖。
“这是前任刘长老旧居,已清扫妥当。三位先安顿,稍后小人再禀报案情。”
“有劳。”
安顿完毕,叶玄当即召刘安入内。
刘安捧来厚厚账簿,纸页泛黄,字迹工整。
“南麓药田共分九区。一至三区一品灵植,三百亩,月产约五千斤;四至六区二品,四百亩,月产约三千斤;七至九区三品,三百亩,月产约五百斤。”
他声线发苦,“可近三月,产量暴跌。一品区减三成,二品区减五成,三品区直减七成!药材品质大跌,中品变下品,药性流失极重。”
叶玄指尖划过账簿,数字触目惊心。
“可曾查明缘由?”
“查过,也请过灵植堂长老。”刘安苦笑,“皆言土壤贫瘠、灵气不足。可南麓是谷中灵气最丰之地,百年无恙。这三月我等加倍施肥、引灵灌溉、布下聚灵阵,依旧无用。”
“带我去田内一看。”
“是。”
四人出了小院,沿路杂役纷纷躬身,眼底藏着忧色。
叶玄神识悄然铺开,药田灵气确实充沛,却透着一股违和——灵气浮在表面,像无根之水,难被灵植吸纳。
行至一区,大片凝露草本该青翠欲滴,此刻叶黄枝蔫,毫无生机。
叶玄蹲身,捻起一撮泥土,指尖轻搓。
土中藏着一丝极淡的腥气,不细辨根本无法察觉。
“刘管事,近期可施过特殊灵肥?”
“并无,依旧是百年旧例,妖兽粪便混草木灰,从未更改。”
叶玄颔首,转往二区。
二区赤阳花喜阳,本该花开如焰,如今花疏色暗,灵气涣散。
他摘花一挤,汁液本该赤红如血,此刻泛着暗浊,裹着一丝腐气。
“不对劲。”叶玄沉声,“土壤与植株皆遭污染,非虫病,是阴邪侵蚀。”
“阴邪之物?”刘安脸色骤变,“药田有护山大阵,寻常邪祟进不来!”
“阵法防外不防内。”叶玄起身,“若有人从内部动手,阵法便是摆设。”
“内部?”刘安惊骇,“叶管事是说,有人故意破坏?可药田受损,于谁有利?”
“未必无利。”叶玄望向主峰方向,“药田减产,谷中丹药供给必断。若此时有人能拿出大批优质药材、成品丹药……”
“垄断!”林风脱口而出,“他们想控制百花谷丹药命脉!”
“或许。”叶玄不置可否,“带我去九区,看看那几株三品灵植。”
“是!”
越往深处,灵植长势越差。
七区冰心莲生于寒潭,如今叶枯花败,潭水浑浊如墨。
叶玄舀起一瓢潭水,神识探入,水中竟有丝丝黑气,如活物般游走。
“是魔气。”他眼神一冷。
“魔气?!”刘安等人失声惊呼。
“极淡,被灵气遮掩,不易察觉。”叶玄收了水样,“此事比预想更严重。刘管事,近三月可有陌生人出入,或异常之事?”
“外人绝无可能进入。”刘安思索,“上月有几位内门师兄采材炼丹,半月前灵植堂王长老前来视察一日,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内门师兄是哪几位?”
“丹脉赵、钱、孙三位师兄,医脉李师姐,皆是常客,每月都来,并无异样。”
“王长老视察时,可有异常举动?”
“他在九区停留最久,取了土样、水样,说带回查验,至今没有下文。”
叶玄默默记下。
王长老,灵植堂长老,元婴初期,资历深厚,名声素来不错。
可此刻,任何人都不可轻信。
九区位于药田最深处,单独划界,阵法守护,唯有管事与核心弟子可入。
刘安持令牌开阵,众人入内。
十亩灵田,种着三株至宝——赤血参、九叶灵芝、地心灵乳,皆是炼制四品以上丹药的主材。
可此刻,三株灵植奄奄一息。
赤血参枝叶枯黄,参体萎缩;九叶灵芝伞盖发黑,灵气涣散;地心灵乳泉眼近乎干涸,只剩一洼浊水。
“这……”刘安痛心疾首,“三月前还生机盎然,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叶玄蹲在赤血参前,参体布满细密黑纹,如蛛网蔓延。
他以匕首轻划表皮,内里发黑,腥臭汁液涌出。
“魔气侵蚀已深。”他起身,“这三株灵植,无药可救。”
“没救了?”刘安踉跄后退,“这是谷中至宝,若毁了,我等如何向宗门交代……”
“灵植毁了尚可再种,若魔气蔓延,整个百花谷都将遭殃。”叶玄沉声道,“必须立刻查清源头,彻底清除。”
“可源头在哪?”
叶玄目光一转,落在九区中央石台。
石台刻着阵纹,是聚灵阵核心阵眼。
他快步上前,俯身查看。
阵纹完好,可阵眼镶嵌的聚灵石,光泽黯淡,表面布满细微裂痕。
“聚灵石被污染了。”叶玄指着裂痕,“裂痕中黑气渗出,正是魔气。聚灵石供能阵法,魔气便随灵气扩散,污染整片药田。”
“竟如此歹毒!”刘安又惊又怒,“到底是何人所为?”
“能触碰聚灵石者,唯有管事、灵植堂长老、阵法堂弟子。”叶玄问道,“聚灵石上次更换,是何时?”
“半……半年前,由王长老亲自更换。”刘安脸色惨白,“难道……是他?”
“未必。更换之后,还有谁接触过?”
“只有小人每月例行检查,可小人从未动过聚灵石分毫!”
“或许在更换之时,便已动了手脚。”叶玄沉吟,“当务之急,是清除魔气,保住药田。刘管事,你即刻去请灵植堂、阵法堂长老,只说药田灵气异常,切勿提及魔气,以免打草惊蛇。”
“是!”刘安匆匆离去。
叶玄转头吩咐:“林风,去查近三月所有出入记录,重点盯灵植堂、丹脉、医脉之人。苏晴,协助刘安安抚杂役,切勿引发恐慌。”
“是!”
两人领命而去。
叶玄独留九区,盯着聚灵石,眼神渐冷。
魔气……天机门本就擅用魔功,花无影更是修炼魔功走火入魔。
此事,必定与天机门脱不了干系。
可他们污染药田,仅仅是为了断百花谷丹药供给?
还是另有更深图谋?
他取出传讯符,将情况简略禀报花千叶。
片刻后,回信传来:
“为师已知。灵植堂王长老三日前突然闭关,疑点极重。阵法堂陈长老,乃是陈玄风堂弟,亦需提防。你暗中查探,切勿轻举妄动。已派凌霜前往相助,此人可信。”
凌霜?
叶玄想起那位冰山师姐。
谷主竟派她前来,可见对此事极为重视。
也好,有凌霜在,行事方便许多。
他收起传讯符,神识铺开,细细扫过九区每一寸土地。
片刻后,眼神一凝。
石台下方三尺之地,有异物波动。
叶玄灵力一引,泥土翻涌,一枚黑色骨牌破土而出,落入掌中。
骨牌冰寒刺骨,刻满诡异魔纹,淡淡魔气弥漫其上。
他认得此物——聚魔牌,能汇聚阴邪之气,化为魔气,污染灵地。
此牌埋于阵眼之下,再加上被动手脚的聚灵石,两相叠加,魔气源源不断渗透。
“好算计。”叶玄收起骨牌,这是铁证。
可仅凭此物,还不足以揪出幕后主使。
对方既然敢在药田动手,必定留有后手。
他要做的,是引蛇出洞。
正思索间,破空声传来。
数道身影御剑而至,为首正是凌霜。
白衣胜雪,容颜清冷,落地后目光扫过药田,眉头微蹙。
“叶玄,情况如何?”
“凌师姐。”叶玄拱手,将发现尽数告知。
凌霜听罢,冷声道:“灵植堂、阵法堂之人,半刻钟后便至。谷主有令,此事由你全权做主,我全力配合。你打算如何布局?”
“将计就计。”叶玄眼底寒光一闪,“他们既想毁了药田,我们便让他们以为,药田已毁。届时,幕后之人必定自投罗网。”
“具体如何做?”
“劳烦师姐布一座幻阵,笼罩九区,伪装灵植枯死、魔气冲天之象。”叶玄道,“同时暗中布下监测阵,记录所有异常灵力波动。”
“可。”凌霜点头,“幻阵我来布,监测阵需阵法堂配合,可阵法堂……”
“无妨,我自有办法。”叶玄道,“师姐只需布好幻阵,其余交给我。”
凌霜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取出阵盘阵旗,手法娴熟布阵。
不过一炷香,幻阵已成。
九区景象骤变——灵植枯败,黑气翻涌,一片死寂末日之象。
“已成。”凌霜收功,“此阵可维持三日,元婴以下难以看破。但灵植堂、阵法堂长老皆是元婴,恐怕会被识破。”
“他们不会细查。”叶玄冷笑,“我会让他们,根本没有细查的时间。”
“你想做什么?”
“钓鱼。”叶玄望向远方,“鱼饵已下,只等鱼儿上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