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书房。
叶玄指尖摩挲着那枚“如朕亲临”的金牌,金牌的寒意透过指尖蔓延开来。权力是柄双刃剑,用之善,则可斩奸佞、清朝野;用之恶,则会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殿下。”
王公公轻手轻脚走入,不敢惊扰:“莫雨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片刻后,莫雨匆匆而入,面色凝重,手中捏着一份密函:“殿下,天机门有动作了。”
“说。”叶玄抬眸,目光锐利。
“二皇子入狱后,其朝中党羽纷纷倒戈,但有三人例外。”莫雨将密函递上,“吏部侍郎陈文,工部主事刘能,还有御林军副统领周雄——这三人非但没收敛,反而暗中联络频繁,臣怀疑,他们是天机门埋在朝中更深的钉子。”
叶玄扫过密函,目光在“周雄”二字上顿了顿。此人他记着,当初搜查玄清宫,正是由他带队,行事狠戾,目中无人。
“可有证据?”
“暂时没有。”莫雨迟疑道,“这三人行事极为谨慎,所有联络皆通过死士中转,不留半分痕迹。但臣发现,这三人皆与镇国公府有密切往来。”
镇国公府,皇后的娘家,树大根深,盘根错节。
叶玄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皇后虽被打入冷宫,但镇国公府这棵大树,绝非轻易能撼动。
“继续盯着,切勿打草惊蛇。”叶玄吩咐,“另外,彻查白云观那黑衣人的来历,筑基巅峰的修为,在皇都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臣已寻得些许线索。”莫雨压低声音,“那夜黑衣人击伤殿下,所用掌法带着浓郁的阴寒之气,与二十年前一桩悬案的手法如出一辙。”
“什么悬案?”
“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一位王爷在府中遇刺,身中寒毒掌力,不治身亡,凶手至今逍遥法外。而那位王爷,当年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叶玄眼神一凝,先帝时期的夺嫡之争,他略有耳闻,那位王爷,据说与当今夏皇交情匪浅。
“你的意思是,那黑衣人或许与当年的刺杀案有关?”
“只是猜测。”莫雨谨慎道,“但寒毒掌法极为罕见,皇都之中修此功法者,不超过三人,臣已派人排查,很快便有结果。”
“好,有消息即刻来报。”
莫雨退下后,叶玄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云雾缭绕,宛若藏着无尽的阴谋。天机门的网,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密,从先帝时期便开始布局,数十年经营,其所求,恐怕绝非扶持一个皇子那么简单。
“殿下,有异动!”
窗外传来月影的低吼声,带着警惕。
叶玄神识一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真快。
他走出书房,行至前院,只见一队御林军正与王府护卫对峙,剑拔弩张,为首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捧圣旨,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公公,夏皇身边最得力的内侍。
“李公公,何事劳您大驾亲临靖王府?”叶玄淡淡开口,语气无波。
“靖王殿下,”李公公展开圣旨,声音沉稳,“陛下口谕:宣靖王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现在?”
“正是,陛下说,事不宜迟,请殿下立刻动身。”
叶玄眼神微动,如此急切,看来宫中是出大事了。
他不再多言,随李公公出府,登上马车,直奔皇宫。
马车内,李公公凑近,低声道:“殿下,一会儿见到陛下,无论听到什么,还请务必保持冷静。”
“公公可否透露一二?”叶玄问。
李公公犹豫片刻,终是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惋惜:“二皇子……在天牢中,死了。”
叶玄瞳孔骤然收缩。
死了?昨日才打入天牢,今日便殒命,何其迅速。
“怎么死的?”
“中毒,七窍流血,是剧毒鹤顶红。”李公公叹息,“狱卒发现时,人已僵冷,陛下震怒,正在彻查此事。”
叶玄沉默,鹤顶红乃天下奇毒,入口封喉,无药可解,天牢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何人能将毒药送进去?
除非,天牢之中,也有天机门的人。
马车驶入宫门,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内,夏皇负手立于窗前,背影萧索,周身气息冰冷,地上跪着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天牢典狱长等官员,个个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
“儿臣参见父皇。”叶玄躬身行礼。
夏皇转身,眼中布满血丝,满是疲惫与震怒:“玄儿,你来了,叶辰死了,你已知晓?”
“方才听李公公提及。”
“你怎么看?”夏皇盯着他,目光灼灼。
叶玄沉吟片刻:“鹤顶红乃剧毒,寻常人难以获得,能将其送入天牢,毒杀皇子,凶手必是朝中重臣,且手眼通天,势力庞大。”
“朕也是这般想。”夏皇挥手,屏退左右,御书房中,只剩他与叶玄二人。
“玄儿,”夏皇的声音带着沉重,“你觉得,会是谁?”
叶玄不答反问:“父皇心中,怕是已有怀疑之人了吧?”
夏皇沉默良久,终是吐出三字:“镇国公。”
果然。
叶玄心中了然,皇后被废,二皇子身死,镇国公府损失惨重,为了自保,也为了灭口,毒杀叶辰,是最直接的办法。
“父皇可有证据?”
“没有。”夏皇摇头,满脸无奈,“镇国公陈擎天老奸巨猾,行事滴水不漏,朕查了他数年,始终抓不到半分把柄。”
叶玄低头思索片刻,抬眸道:“儿臣倒有一计,或可引蛇出洞,让镇国公自露马脚。”
“讲!”夏皇眼中闪过希冀。
“二皇子虽死,但天机门仍在,他们扶持二皇子,定有所图。我们不妨放出风声,说二皇子死前,留下了关键证据,指认幕后主使。届时,真凶必会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夏皇眼睛一亮:“好计!但这证据,从何而来?”
“假的。”叶玄直言,“但只要做得足够逼真,便能以假乱真。此事,可让丹师会配合,伪造一枚‘留影丹’——就说二皇子死前,将所有罪证封入丹中,唯有特殊手法方能开启。”
“留影丹?”夏皇面露疑惑,“世上真有此丹?”
“有。”叶玄肯定道,“儿臣便可炼制,只是此丹炼制极难,需七七四十九日,且成丹率极低。也正因如此,才更显珍贵,让人深信不疑,二皇子真的留下了证据。”
“妙!”夏皇抚掌大笑,“此事便交由你办,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朕一应准奏。”
“儿臣需要三样东西。”叶玄道,“第一,二皇子的一件贴身物品,作为药引;第二,丹师会全力配合,听候调遣;第三,父皇需‘无意中’将留影丹的消息,泄露给指定之人。”
“何人?”
“镇国公陈擎天,吏部侍郎陈文,工部主事刘能,御林军副统领周雄。”叶玄一字一顿,“若他们真是天机门的人,必会想方设法,夺取或毁掉这枚留影丹。”
“好!”夏皇眼中寒光闪烁,“朕倒要看看,这朝中,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三日后,一则消息悄然在皇城权贵圈层中传开,如惊雷般炸响。
二皇子叶辰死前,吞服了一枚留影丹,将毕生罪证与所知的所有秘密尽数封存其中,此丹需特殊手法方能开启,目前由靖王叶玄保管,待七七四十九日后,便会开丹验证,揭开所有真相。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镇国公府,书房。
镇国公陈擎天年过六旬,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双目如鹰隼般锐利,他听着管事的汇报,手中的白玉茶杯骤然被捏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留影丹……叶玄小儿,好手段!”陈擎天的声音冰冷,带着杀意。
“国公,现在该如何是好?”心腹幕僚忧心忡忡,“若二皇子真在丹中留下了证据,那我们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慌什么!”陈擎天冷哼,眼中闪过狠戾,“就算是真的,也要让它有命开,没命传!传令下去,动用所有暗子,务必在四十九日内,毁掉那枚留影丹!”
“可留影丹在靖王府,守卫森严,插翅难入啊……”
“明的不行,便来暗的。”陈擎天眼中闪过阴毒,“去联系影杀楼,开价三百万灵石,要叶玄的人头,还有那枚留影丹!”
“是!”
同一时间,吏部侍郎陈文、工部主事刘能、御林军副统领周雄,皆收到了各自主子的密令,只有一个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毁丹灭口。
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向靖王府笼罩而来,杀机四伏。
而靖王府的丹房之中,叶玄看着炉中那枚泛着微光的丹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鱼饵已下,就等鱼儿上钩了。
这四十九日,注定不会平静。
但他,早已布好天罗地网。
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他倒要看看,这天机门的网,到底有多深,有多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