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丹房。
炉火熊熊,烈焰升腾,浓郁的药香弥漫整间丹房,叶玄盘坐炉前,双手结印,灵力催动,控火炼丹。炉中悬浮着一枚鸽卵大小的丹药,通体浑圆,呈半透明状,内有光影流转,正是那枚用来引蛇出洞的“留影丹”。
自然,是假的。
真正的留影丹,乃五品丹药,炼制者需有元婴期修为,且所需材料皆是天材地宝,罕见至极。叶玄此刻炼的,不过是用幻形草、留影石粉末等材料仿制的赝品,徒有其表,并无实际功效。
但,足以乱真。
“殿下。”
门外传来王公公的声音,轻细恭敬:“青木真人到了。”
“请进来。”
丹房门开,青木真人缓步走入,目光一眼便落在炉中丹药上,眼中闪过惊叹:“殿下好手段!这枚留影丹,仿得几可乱真,老朽若非知晓内情,恐怕也会被骗。”
“还差最后一步。”
叶玄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莫雨伪造的“二皇子遗言”,里面记载着镇国公、陈文、刘能、周雄等人与天机门勾结的“罪证”。
他将玉简投入丹炉,玉简遇火即化,化作一缕青烟,丝丝缕缕融入丹药之中。丹药内部的光影,顿时多了些模糊的人像与文字,宛若真的封存了无尽秘密。
“成了。”
叶玄收火,灵力一卷,丹药落入掌心,温润微凉。
青木真人接过丹药,仔细端详,连连叹服:“殿下这造假之术,堪比丹道宗师啊!”
“真人过誉了。”叶玄收起丹药,问道,“鱼儿,上钩了吗?”
“已然上钩。”青木真人神色凝重,“这三日,丹师会的情报网共截获十七波探子,皆是冲着留影丹而来。其中三波试图潜入靖王府,已被暗卫拿下,还有一波在丹师会外监视,也被我们的人控制了。”
“问出什么了?”
“皆是死士,嘴硬得很。”青木真人道,“但老朽用了些特殊手段,其中一人终是招了,是镇国公府派来的。”
叶玄冷笑,果然是他。“其他几路呢?”
“陈文、刘能那边暂时按兵不动,无甚动静,但周雄……”青木真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惕,“御林军这两日调动频繁,周雄以‘加强皇城守卫’为名,将其心腹尽数安插在靖王府周围,看其架势,一旦有变,怕是会带兵强攻。”
“强攻?”叶玄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敢?”
“狗急跳墙,何事不敢?”青木真人忧心忡忡,“殿下,要不要提前收网?夜长梦多,恐生变故。”
“不急。”叶玄摇头,眼中闪过寒光,“这才三日,大鱼还未露面,再等等,等他们全部跳出来,我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可这样太危险了!”青木真人急道,“周雄手中握有三千御林军,若真的强攻,靖王府的守卫,撑不过半个时辰!”
“那就让他攻。”叶玄的声音冰冷,“我正愁没有理由动他,他若敢来,便是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莫雨冲了进来,面色惨白,气息紊乱:“殿下,不好了!宫中来报,陛下……遇刺了!”
“什么?!”
叶玄霍然起身,周身灵力骤然爆发,丹房中的炉鼎都微微震颤。
“半个时辰前,陛下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忽然有刺客从地底潜入,行刺陛下!所幸国师及时赶到,击退刺客,但陛下受了惊,已然昏迷不醒!”莫雨急声禀报,手中递上一块染血的腰牌。
叶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天机门,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城之中刺杀皇帝!
“刺客抓到了吗?”
“跑了一个,死了一个。”莫雨道,“死的那个,是御林军的人,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腰牌,是周雄的亲卫!”
周雄!果然是他!
“陛下现在情况如何?”
“太医正在全力诊治,说是急怒攻心,需静心静养,国师已下令封锁宫门,全城戒严,搜捕逃犯。”
叶玄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刺杀皇帝,这是要谋反,要翻天啊!
“殿下,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青木真人也慌了神。
叶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慌乱,只会乱了阵脚:“莫雨,你立刻去查,周雄此刻身在何处,御林军有何异动,务必盯紧;青木真人,你速回丹师会,调集所有高手,随时待命;王公公,传令府中所有暗卫,全府戒备,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
三人领命,匆匆离去。
叶玄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夜幕降临,皇城的灯火虽依旧辉煌,却透着一股刺骨的肃杀之气。
天机门这是狗急跳墙了,刺杀皇帝,趁乱夺权,好一手算计。
但,他们算漏了一点——他叶玄,还活着。
“月影。”叶玄低唤一声。
银光一闪,月影兽出现在他身侧,身形矫健,眼中透着警惕。
“速去皇宫,暗中保护陛下,若有任何异动,即刻示警,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月影低吼一声,振翅飞出,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叶玄又唤出青璃,小狐狸跳上他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青璃,你潜入镇国公府,监视陈擎天的一举一动,记住,切勿打草惊蛇,只需看他与何人接触,说了些什么即可。”
青璃似懂非懂地点头,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虚影,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安排好一切,叶玄坐回椅中,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沉稳,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暴风雨,已然来临。
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子时,靖王府外。
三千御林军悄无声息地集结,将靖王府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插翅难飞。周雄一身戎装,披坚执锐,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色狰狞,眼中满是杀意。
“将军,一切准备就绪。”副将低声上前禀报。
“好。”周雄眼中闪过狠戾,大手一挥,“传令,强攻靖王府,不留活口!”
“可是将军,这是靖王府,没有陛下的圣旨,我们擅自强攻,于理不合啊……”副将面露迟疑。
“陛下遇刺,昏迷不醒,靖王叶玄有重大嫌疑!”周雄厉声喝道,声音震彻夜空,“本将奉国师之命,捉拿钦犯!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是!”
战鼓擂响,震天动地,御林军如潮水般涌向靖王府的大门,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然而,紧闭的王府大门,却在此时缓缓打开。
叶玄独自一人,站在门内,一袭青衫在夜色中翻飞,神色淡然,仿佛面对的不是三千御林军,而是蝼蚁一般。
“周统领,深夜带兵围我靖王府,执剑相向,所为何事?”叶玄的声音清淡,却透过喧嚣的战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雄一愣,没想到叶玄竟如此镇定,心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狞笑:“靖王殿下,你涉嫌勾结天机门,谋刺陛下,罪大恶极!本将奉命,捉拿你归案!”
“奉谁的命?”叶玄反问,目光锐利如刀。
“国师之命!”周雄高声道。
“国师何在?”叶玄步步走近,周身气息渐冷。
“国师在宫中护卫陛下,无暇前来!”周雄一挥手,“废话少说,拿下!”
御林军蜂拥而上,刀枪并举,直逼叶玄。
叶玄轻笑一声,声音冰冷:“周雄,你假传命令,私调军队,强攻王府——这是谋逆之罪,诛九族的大罪!”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周雄拔剑出鞘,寒光一闪,“杀!”
就在此时,夜空中传来一声长啸,震彻云霄。
一道金光划破夜空,如流星般坠落,落在靖王府门前,金光散去,现出一人,白发白须,仙风道骨,正是国师,星陨真人!
“周雄,你好大的胆子!”
星陨真人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带着无尽的威压,周雄身边的御林军皆被震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
“谁给你的命令,让你围攻靖王府?”
周雄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国、国师,您不是应该在宫中护卫陛下吗?”
“老夫是应该在宫中,却被你的调虎离山之计骗了?”星陨真人冷笑,眼中寒光闪烁,“可惜,你的这点小伎俩,还瞒不过老夫。陛下根本无恙,遇刺之事,不过是你自导自演的闹剧!”
“不、不可能!”周雄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慌乱。
“拿下!”
星陨真人挥手,四周的屋顶之上,忽然冒出无数道黑影,皆是丹师会的高手,还有御林军中真正忠于皇室的将士。
周雄带来的三千御林军,瞬间被反包围,腹背受敌。
“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周雄面如死灰,嘶声吼道。
“不是串通,是将计就计。”
叶玄缓缓走出,目光落在周雄身上,冰冷无波:“从你调动御林军开始,我们便一直在等你,周雄,说吧,是谁指使你的?是镇国公陈擎天,还是天机门?”
周雄眼神闪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忽然狂笑起来,声音凄厉:“你们想知道?做梦!”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身体开始迅速膨胀。
“他要自爆!”星陨真人脸色大变,抬手布下一道金色结界,将周雄笼罩其中。
“轰——!”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周雄的身体炸成漫天血雾,冲击波撞击在结界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结界之内,血雾翻涌,却始终无法扩散分毫。
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一滩黑血,触目惊心。
叶玄皱眉,又是死士,宁死也不肯招供,天机门的手段,果然狠辣。
“可惜了。”星陨真人撤去结界,轻叹一声,“不过周雄一死,他手下的那些党羽,也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国师放心,名单在此。”
叶玄递上一份名册,上面清晰记载着周雄、陈文、刘能及其在朝中、军中的同党,共三十七人,证据确凿。“这些人,皆是天机门的爪牙,可立即抓捕。”
星陨真人接过名册,扫了一眼,点头道:“好,此事便交由老夫处理。殿下今日受惊了,早些回府休息吧。”
“有劳国师。”
送走星陨真人,叶玄回到府中,王公公迎上前来,满脸后怕,额头上满是冷汗:“殿下,刚才真是吓死老奴了,幸亏国师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及时赶到,是早已埋伏好了。”叶玄淡淡道,“从周雄调动军队的那一刻起,国师便在暗中盯着他了,今夜的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王公公恍然大悟,连连赞叹:“殿下神机妙算,老奴佩服!”
“神机妙算?”叶玄苦笑一声,眼中满是疲惫,“不过是被动应对罢了。天机门此次刺杀失败,必会更加疯狂,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有更大的动作。”
“那我们……”
“等。”
叶玄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却藏着无尽的杀机:“等他们所有的人都跳出来,等陛下……醒来。”
他知晓,这场席卷皇城的风暴,远未结束。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