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那“教授”仍在用平直到诡异的语调,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动量守恒定律。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嘎”声,在死寂的教室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刮在绷紧的神经上。没人敢抬头与他对视,绝大多数人都死死低着头,目光要么钉在空白的笔记本上,要么在课本的字里行间无意义地逡巡,仿佛能从那些熟悉的公式里找到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趁着“教授”背对我们在黑板上推演复杂公式的短暂间隙,我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和喉咙口的甜,用最轻微的动作,眼珠缓缓转动,以极限的速度扫视四周。
恐慌如同冰冷的墨汁,在每个人的脸上、眼中晕染开。然后,我的目光定格在了几个身影上。
前排靠窗的两个男生,一个顶着一头明显漂染过的、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刺眼的金黄,另一个则做了时下流行的锡纸烫,发梢微卷。斜后方一个女生,虽然低着头,但那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栗色波浪长发,早已超过了规则四中“发不过肩”的死线。更远些,还有两个女生,一个扎着高马尾,发尾摇摇欲坠地悬在肩胛骨下方,另一个则是挑染了几缕紫色。
五个人。五个明显违反了规则四“发型需为标准齐刘海,发长不过肩,禁止染发、烫发”的人。
他们自己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当我的目光(以及其他一些胆大同学悄悄投去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探照灯聚焦过去时,他们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被冰冷的毒蛇舔过后颈,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濒死的恐惧!
规则四……违反者,s!
刚刚那个男生举手打断老师,被瞬间爆成雾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浓烈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
“剪、剪掉!快剪掉!”那个黄毛男生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变调,他手忙脚乱地在笔袋、书包里翻找,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谁有刀?剪刀?借我!求你们了!快啊!”
“我、我也是!谁有?!”锡纸烫男生和波浪长发女生也几乎同时低呼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短暂的死寂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有人颤抖着手,从笔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用来裁纸的手工剪刀,悄悄从桌子底下递过去。另一个女生从书包夹层翻出一把折叠剪刀。还有一个男生,竟然带了把多功能瑞士军刀,上面有小刀片。
三把“工具”,传递到了黄毛、锡纸烫和波浪长发手中。他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立刻不顾一切地、疯狂地开始切割自己的头发!黄毛男生抓起那把明显不够锋利的瑞士军刀小刀片,对着自己精心打理的金发就是一顿乱割,金色的发丝混合着几缕被割破头皮渗出的血丝,簌簌落下。锡纸烫男生用手工剪刀拼命剪着卷曲的发梢,动作笨拙而急切,好几次戳到自己的耳朵和脖颈。波浪长发女生则用折叠剪刀,含着泪,一绺一绺地剪断自己珍视的长发,碎发落满她的校服和课桌。
然而,还有两个人——那个高马尾女生和挑染紫发的女生,没有拿到任何工具。她们眼睁睁看着同伴在疯狂“自救”,自己却只能徒劳地摸索着空空如也的笔袋和书包,脸上绝望越来越浓,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泪水无声地滚落,在死寂中砸在课本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时间,在剪刀“咔嚓”的脆响和无声的绝望啜泣中,一分一秒流逝,缓慢得如同凌迟。
大约十分钟后。
讲台上,“教授”冗长而诡异的讲解似乎告一段落。他放下粉笔,动作僵硬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然后——
他的头颅,再次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缓缓地、以一种非人的匀速,向后扭转。
冰冷、空洞,却又带着某种残忍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台下。
那目光,首先落在了高马尾女生和挑染紫发女生身上,精准无比。
“你们……”“教授”咧开那满是细碎尖牙的嘴,平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满意”的嘶嘶声,“头发……不合格。违反……规则四。”
“不!老师!我马上剪!我——”高马尾女生崩溃地哭喊起来,双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想要把它扯断。
已经晚了。
和之前如出一辙。甚至没有看到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动作。两个女生的身影同时一振,仿佛被无形的冰霜瞬间冻结。下一秒,她们的身体传来令人发麻的、密集的“咔嚓”碎裂声,皮肤表面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黑色裂纹,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
然后,、两声轻响。
两团浓郁的绿雾爆开,混合着细碎的骨渣和脏器碎片,泼洒在她们周围的桌椅、地面,甚至溅到了旁边几个躲闪不及的同学脸上、身上。
浓得化不开的腥味再次升腾,与之前的尚未散去的气味混合,令人作呕。
而那三个还在疯狂剪头发的人——黄毛变成了参差不齐的“狗啃式”,锡纸烫的发卷被剪得七零八落,波浪长发则成了尴尬的齐耳短发——动作却猛地僵住,剪刀“当啷”掉在桌上。他们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但…还活着。“教授”那恐怖的目光,只是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他们正在“改正”,便漠然地移开了。
“现在,”“教授”那扭转的头颅缓缓转回正面,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两件无关紧要的垃圾,用那平直可怕的语调宣布,“我们……开始随堂测验。巩固……刚才的知识点。”
他拿起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纸张颜色微微泛黄的试卷,走到第一排,将试卷放在了第一个学生的课桌上。
“往后传。”
试卷开始像死亡通知单一样,在死寂中缓慢传递。每个人都低着头,颤抖着手接过,又迅速递出,不敢有丝毫耽搁,更不敢东张西望(规则二!)。
我接过前面递来的试卷,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试卷抬头是正常的《大学物理随堂测验》,标题、班级、学号栏一应俱全。但当我目光扫向第一道选择题时,瞳孔骤然收缩!
题目根本不是关于动量守恒!
1.你认为,陈思晓同学为什么选择在宿舍结束自己的生命?
A.学习压力过大
B.经济困难无法承受
C.遭受长期排挤与霸凌
D.以上皆是
陈思晓?!
试卷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和眼前这荒谬而惊悚的题目,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我刻意压抑的某个角落。那个阳光开朗,总是带着腼腆笑容,会在收到我打的肉菜时小声说“谢谢林一哥”,也会在假期后偷偷塞给我几个自家柑橘的乡下丫头……陈思晓。
陈思晓,是个乡下丫头,但是勤工俭学,每次都是给人很阳光开朗的感觉,我和她并没有多少交集,只是有时候看她一个人在食堂吃饭,我会给他打点肉菜,毕竟都是乡下来的,都没有多少钱,男孩子还好生存一点,女生的勾心斗角我也懂,真心愿意帮助你的也少,我也是基于这样,每次食堂遇到陈思晓,我都会给她打菜,刚开始还很拒绝,后面就慢慢熟络了。她也会给我带她家乡的特产,柑橘啥的,我也欣然接受了,我也怕伤害她的自尊心也怕她拒绝。所以对于她的离世我也是揪心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