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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鬼楼

铜钱问鬼 别时33 2258 2026-04-16 08:17

  推门踏入大厦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外面是下午五点多,夏日的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边,热度未消。可一进这大厦,一股阴凉的、带着灰尘气味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暖意。这不像是自然凉爽,更像是一脚从盛夏踏进了深秋,或者……踏进了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冰箱。我抬头看了看,大堂高处的空调出风口黑洞洞的,死寂一片。整栋楼电源恐怕都断了,谁会,又怎么能开空调呢?

  这凉意,透着一股邪性。

  我要去的是十三楼。吴狄给我的资料里说,出事的核心就在那里。据说曾有两个关系很好的女职员,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后来却先后和老板有了暧昧,闺蜜反目,最后在十三楼的卫生间里大打出手,闹得极其难看,两人都狼狈离职回了老家。紧接着,同楼层另一个经常加班的男员工,某天夜里突发心肌梗塞,人就没了。短短时间内,一死两“走”,都透着不祥。接着,各种传闻就起来了:深夜加班的人,会听到女人的呜咽和尖笑,还有小孩子拍皮球似的嬉闹声……郊区通勤本就不便,再加上闹鬼的传闻,员工们纷纷离职,公司很快搬空,这一层也就彻底废弃了。

  我按了按电梯按钮,毫无反应。看来只能走安全通道了。楼梯间更暗,只有每层转角处窄小的窗户能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映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0

  十三楼到了。推开厚重的防火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玻璃幕墙围起来的办公区域,如今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一些搬不走的桌椅凌乱地摆放着。夕阳从西面的窗户斜射进来,给这片荒芜镀上了一层血色般的暗红,很美,却美得诡异,带着一种不祥的宁静。

  我找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离逃生楼梯不太远的办公室,把背上的装备卸下来。地上很硬,但我早就习惯了。铺开薄薄的垫子,躺上去,望着窗外那轮正在下沉的、红得异常的落日,疲惫感很快涌了上来。这几天接踵而至的变故、赶路的辛苦、对未知的紧张,此刻都被这死寂的环境放大成了困意。我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是被冻醒的。

  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把我从并不踏实的睡梦中拽了出来。同时,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轻轻拖拽,又像是……小孩子压低了声音的嬉笑?那声音很轻,飘忽不定,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门外。

  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阿——切!”一个响亮的喷嚏在空旷的楼层里炸开,回声阵阵,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么冷?我蜷缩着,扯过那条薄毛毯裹紧自己,完全无济于事。这冷,不是气温低的那种,更像是从墙壁、地板里渗出来的,带着潮湿的寒意。不能再躺着了。

  我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把所有能穿的外套都套在身上,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想起包里还有蜡烛,赶紧摸出来点亮。昏黄摇曳的一点火苗燃起,勉强驱散了身边一小团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我蹲在蜡烛旁,伸出手烤着火,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玻璃墙外的昏暗走廊。心跳如擂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蜡烛芯偶尔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动静。也许真是我太紧张,产生了幻听?就在我精神稍稍松懈,准备嘲笑自己大惊小怪时——

  一股味道,幽幽地钻进了我的鼻子。

  那是一种焚烧纸制品特有的、混合着灰烬和某种难以言喻香料的气味。是……烧纸钱的味道!

  这味道不浓,却异常清晰,在这充斥着灰尘和腐朽气息的废弃楼层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鼻。而且,来源似乎不远,就在这层楼的某个方向。

  头皮一阵发麻。各种可怕的联想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涌。我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我稍微镇定。定金都拿了,吴狄家介绍的活儿,要是连查看的胆子都没有,以后这“路子”怕是也断了。何况……万一不是那种东西呢?

  纠结再三,好奇心和对“专业素养”的诡异坚持,终究压倒了恐惧。我一咬牙,将铜钱剑从包袱里抽出来握在手中,冰凉的铜钱贴着掌心,莫名给了点底气。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蜡烛,朝着气味飘来的方向挪去。

  走廊很长,烛火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细微气流吹得左摇右晃,把我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墙壁和玻璃上,张牙舞爪。我这才懊恼地想起,背包里明明有强光手电筒,刚才慌乱间竟忘了拿。现在折返回去?我回头望了望那片吞噬了光线的黑暗,立刻打消了念头,只能硬着头皮,靠着这点飘摇的烛光继续前进。

  越往前走,那股纸钱焚烧的气味就越浓,空气中甚至能看到一缕缕极淡的青烟,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飘散。最终,我确定了气味的源头——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烟,正是从卫生间门上方那扇通气的小窗户里飘出来的。

  里面……有人在烧纸?

  这个念头让我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半分。鬼魂给自己烧纸钱?没这个道理。那里面的是……人?可这鬼地方,除了我和楼下那个守门的老陈头,怎么可能还有别人?难道是别的“同行”?或者,是这楼里原本的“东西”,在模仿人的行为?

  烛火在我手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映得我脸色阴晴不定。我屏住呼吸,将铜钱剑横在身前,用剑尖极其缓慢地、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卫生间门。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一条缝。

  借着手中蜡烛竭力向前延伸的微弱光芒,我眯起眼,朝里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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