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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鬼胎

铜钱问鬼 别时33 3580 2026-04-16 08:17

  鬼生胎,实非人伦孕育,乃妇人死后执念郁结所化之“鬼母”,因其生前无嗣或子嗣夭折,积下对生育的强烈怨恨与渴望所致。其祸延阳世,约有三种形态:

  其一,收鬼儿子。鬼母常于阴气最盛之农历七月半,徘徊于有孕妇人宅邸附近,以阴秽之气侵扰胎元,阻挠正常分娩。若得逞,则婴孩落地便带鬼气,成为不人不鬼的“鬼子”,终生为鬼母所驱役。

  其二,腹遗子。鬼母若久居人家牲畜棚圈(牛栏、羊圈等),以其鬼气浸染孕畜,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一载,可使产下之犊、羔形态怪异,似人似畜。此类生灵大多孱弱,出生不久便会夭折,鬼母则趁机攫取其残魂充作己子。此法虽易行,却也会败坏主家运势,致六畜不宁,家宅渐衰。

  其三,腹生子。此为最直接之害。鬼母将自身一股怨气精魄附于活人(常为年长或久未生育之妇)体内,使之莫名有孕。此胎全凭鬼气维系,并无真正的阳世命数,故谓之“浅薄命”。因其本质属阴邪,难容于阳世规则,纵有鬼母暗中护持(然鬼母法力通常有限),亦极易遭遇冲撞,多致胎损母伤,或即便产下,不久亦会夭亡。

  无论何种形态,鬼生胎之于生人,皆是百害而无一利之邪祟。一旦察觉迹象,务必及早寻法化解,切不可姑息拖延。

  暑假的尾声,带着白云观那场血色大火残留的硝烟味和掌心旧伤愈合时的细微痒意,悄然滑过。回到熟悉的校园,拥挤的宿舍,喧闹的食堂,还有似乎永远也读不完的专业书,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平凡而略显乏味的轨道。只有夜深人静时,指尖拂过枕头下那几本用油布小心包裹的旧书粗糙边缘,或是偶尔瞥见静静挂在墙上的铜钱剑,才会恍然惊觉,那段深山道观里的生死搏杀,并非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宿舍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吵闹,只是少了一个人——胖子李峰。开学快一周了,他的床铺依旧空着,打电话过去,总是含糊其辞,不是说家里有事,就是信号不好匆匆挂断。这不像他咋咋呼呼的风格。

  直到周五晚上,我们剩下的三人——我、吴狄,还有一直比较稳重的宋凯,再次拨通了李峰的视频电话。镜头那边的李峰,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背景是在他家老房子的堂屋,灯光昏暗,气氛压抑。

  “胖子,你到底啥情况?还不回来?导员都问两次了!”宋凯皱着眉头。

  李峰在镜头里搓了把脸,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哥几个……我真他妈……不知道咋说。”

  “有屁快放!缺钱还是惹事了?”吴狄性子急。

  李峰又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压低声音,近乎耳语般说道:“不是我……是我奶奶。她……她怀孕了。”

  “啥?!!!”

  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对着手机屏幕,异口同声地爆出一句粗口。宋凯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

  “你……你奶奶?李奶奶?她不是……”我迅速心算了一下,“六十五了?”

  “六十五岁零三个月。”李峰痛苦地捂住脸,“我爸我妈都快疯了,我爷……我爷都快把家里门槛踩平了,非说我奶……哎!”

  这消息的冲击力,不亚于在白云观第一次见到那血红眼睛的怪物。高龄产子不是没有医学奇迹,但发生在熟人身上,还是以这种方式被告知,荒诞感和惊悚感交织在一起。

  “等等,”吴狄的脑回路总是比较清奇,“胖子,你确定……是你爷爷的?”

  “滚蛋!”李峰对着镜头骂了一句,但随即又垮下肩膀,“要真是……那倒还好了。关键不是啊!我爷都快八十了,身体一直不咋地,而且……而且我们村,不止我奶奶一个!”

  “不止一个?”我心头猛地一跳。

  “嗯。”李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恐惧,“村东头的张大婶,五十八,守寡好几年了,也怀了。看门李大爷的老伴,六十二,也怀了。还有我表姑的妈,五十五……我这两天偷偷打听了一下,光是知道的,就有七八个!都是四五十岁往上的婶子、奶奶!这他妈……这他妈是捅了送子观音的窝,还是阎王爷发错指标了啊!”

  七八个?高龄?集中爆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之前翻阅那本从白云观带出的、记录各地异闻的笔记时,看到的一段记载,瞬间清晰地浮现出来——

  鬼生胎。非人伦,乃怨气所结。妇人(尤以年长无子、或子嗣夭折者为甚)死后执念不散,化而为“鬼母”,怨气滔天,渴求子嗣,其法有三……

  “胖子!”我猛地打断李峰还在絮叨的抱怨,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你仔细说,这些怀孕的婶子奶奶,最近村里……或者说她们家里、附近,有没有什么怪事?比如牲畜不安?晚上听到小孩哭又找不到人?或者……她们自己有没有说梦到什么,或者感觉哪里不舒服?”

  李峰被我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想了想,迟疑道:“怪事……好像有。前阵子张大婶家养了好几年的老黄牛,莫名其妙就病死了,兽医也没看出啥毛病。李大爷家的看门狗,那几天晚上总是冲着空院子狂叫,毛都炸起来。至于她们自己……我听我妈偷偷说,我奶奶最近老是梦见一个穿红肚兜、看不清脸的娃娃追着她喊娘,睡不好,人也没精神,但肚子……确实一天天在鼓。”

  红肚兜、看不清脸的娃娃……追着喊娘……

  我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笔记上关于“腹生子”——即鬼母附身令人莫名有孕——的描述,其中提到“托梦索母,纠缠不休”!

  “很多……真的很多。”我喃喃道,脸色变得很难看。

  “什么很多?”吴狄凑过来问。

  “鬼。”我吐出这个字,看着屏幕里李峰骤然惨白的脸,和旁边宋凯、吴狄惊疑不定的神情,“一个胎,背后可能就有一个‘鬼母’。七八个……这只是胖子知道的。真实的数字,可能更多。”

  “百……百鬼夜行啊这是?!”吴狄倒吸一口凉气。

  “差不多。”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这不是偶然,也不是什么医学奇迹。这是撞邪了,而且是大面积的、有目的的灵异事件!那些‘孩子’,根本不是什么胎儿,是‘鬼子’!它们借腹成形,但根本不可能正常生下来,就算生下来,也活不长,而且会带走母体的精气甚至性命,更会祸及家人家宅!”

  李峰在那边已经快哭了:“一哥,你别吓我!那……那怎么办啊?我奶她……”

  “胖子,你先别慌。”我沉声道,“把地址发给我,详细点。还有,尽量别声张,也别让那些怀孕的婶子奶奶情绪太激动。我们……过去看看。”

  “一哥!你真要去?”李峰又惊又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暑假我的“事迹”,虽然我没细说,但他们多少猜到一些。

  “嗯。”我点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发苦的吴狄,“我跟吴狄一起。”

  “我靠!又是我?!”吴狄立刻跳了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白云观那次差点把命玩没了!这次又是鬼又是怀孕老太太的,听着就邪性!我不去!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真不去?”我斜眼看他,慢悠悠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无名符咒册,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朱砂勾勒着一道结构繁复、气息凛然的符箓,旁边小字注解:“镇宅安胎,驱邪破魇,适用于阴秽侵体、外邪附身所致之胎气紊乱、梦魇惊悸。”

  “看见没?”我点了点那符箓,“镇宅安胎,驱邪破魇。正经手艺,童子功。白云观那趟没白跑,书,我是真看了,符,我也偷偷练了。虽然还没实战过……”我顿了顿,看向吴狄,又看看视频里眼巴巴的李峰,“但胖子是兄弟,他奶奶也是看着我们吃过饭的长辈。见死不救,咱们以后睡得着?”

  吴狄张了张嘴,看着那本古朴的册子和上面鬼画符般的图案,又看看我,最后泄气般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哀嚎道:“我就知道!跟你一个宿舍准没好事!上次是鬼观,这次是鬼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抱怨归抱怨,但他没再坚决反对。

  李峰在那边千恩万谢,赶紧把地址发了过来,是一个离我们所在城市不算太远、但颇为偏僻的乡镇村落。

  “行了,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出发。”我合上书,心里那根因为回到平静生活而稍有松弛的弦,再次悄然绷紧。

  铜钱剑需要擦拭,新学的符咒需要反复揣摩,那本异闻笔记里关于“鬼母”和“鬼子”的记载,更需要仔细研读。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我知道,另一场不同于深山烈焰、却可能同样诡异莫测的“战役”,就在那个即将抵达的陌生村落里,静静等待着。

  而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能靠着爷爷遗物和一点运气硬莽的菜鸟了。

  我摸了摸怀里那几本来自白云观废墟的“学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走吧,去看看那些“不该来”的孩子,和它们身后,那些充满怨念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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