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夺舍重生
星罗帝国,澄海郡,义安城。
城郊贫民窟的一处茅草屋中,斜阳漏下几缕昏暗的微光,落在堆满干草的破床上。
林剑行猛地睁开眼,头颅仿若被万千钢针穿刺,剧痛炸裂开来,无数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神魂,搅得他意识昏沉,浑身经脉都隐隐作痛。
前世种种,犹在眼前。他本是江湖中摸爬滚打的三流高手,一身剑技脱胎于年少时在宗门习得的《天罡剑诀》,虽算不上顶尖高手,却也凭着一身傲骨与杀伐果断,在江湖中站稳脚跟。
奈何树敌太多,终是被仇家布下天罗地网围杀,他手持长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可终究寡不敌众,浑身浴血,经脉寸断,最后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而亡。
本以为魂归地府,再无来生,怎料再睁眼,竟置身于这般破败不堪的陋室,魂魄更是寄居于一具陌生的躯壳之内。
“父亲,您醒了!”
一道稚嫩却带着满心担忧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形瘦弱、面色蜡黄的男孩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递到林剑行面前。
碗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米粒寥寥,唯有水面上飘着星星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肉沫,在这贫苦人家,已是难得的珍馐。
林剑行抬眼望去,望着男孩那张既陌生又隐隐有些熟悉的脸庞,神魂深处的记忆渐渐清晰,他终于认清了一个荒诞却真实的事实——自己非但未死,还夺舍了一个陌生的躯壳。
夺舍一事,江湖秘闻中亦有记载,可林剑行从来都只将其视作愚民的把戏,不曾想,竟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且自己的魂魄已不在前世飘摇半生的江湖之中,而是来到了一个名为斗罗大陆的异世界,成了这星罗帝国澄海郡的边陲小城中,一个彻头彻尾的破落户,而眼前这个男孩,竟是这具躯壳原主的亲生儿子。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唤作林剑行,与他同名同姓,却是天差地别。
原主生来资质愚钝,年少时侥幸觉醒器武魂清风剑,算得上是能修炼的魂师,可先天魂力仅有一级,堪称魂师之中的最下等。
林家世代贫寒,祖祖辈辈都在这小城之中讨生活,无背景、无资源,原主体质又天生孱弱,根本没有足够的财力去寻觅合适的魂兽,只能勉勉强强为自己寻了两株十余年的孤竹,收作魂环。
可这一举措,无疑是饮鸩止渴。自此,他修为终身停滞,再无半分精进,成了旁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废物魂师。
修炼之路彻底断绝,原主便熄了出人头地的心思,靠着祖上传下来的一点酿酒的粗浅手艺,起早贪黑操劳,勉强攒下些许微薄家底,娶了妻,生了三个儿子。
本以为日子能这般平淡过下去,奈何天不遂人愿,不过数年,妻子便染上重疾,家中本就微薄的积蓄尽数耗尽,也没能留住性命,撒手人寰。
自此,他便彻底垮了,没了念想,没了奔头,整日沉溺于酒水之中,借酒消愁,浑浑噩噩度日,将一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折腾得濒临破碎。
三个儿子自幼便没了娘亲,早早尝尽人间疾苦。
年岁稍长,便在武魂殿完成武魂觉醒,可终究是遗传了他的劣等资质,长子和二子先天魂力皆不过三级。
在这魂师为尊的世界,这等低劣资质,甚至连想进入最低等的魂师学院,都需要靠贿赂这等见不得光的手段。
可家中已是一贫如洗,三餐不继,更无余力供他们求学,两个懂事的孩子,便早早放下孩童的嬉闹,主动去往码头,干那些最苦最累、最无人愿意沾染的体力活,用稚嫩的肩膀扛起这个破败的家。
眼前端粥的男孩,是林家二儿子林玄舟,年方十一。
而站在屋门口,身形更为单薄,脊背微微佝偻,面色紧绷的少年,便是长子林玄墨,今年不过十二三岁,凭着一股韧劲,勉强修到一环魂师,可常年营养不良,让他面黄肌瘦,常年在码头扛运重物,更是将他的腰都生生压弯,看着就让人心酸。
想当初,林妻尚在之时,家中虽不富裕,却也温馨和睦,原主尚未沉溺饮酒,对两个儿子疼爱有加,即便自己节衣缩食,也会将挣来的每一个魂币都省下来,为兄弟二人换取肉食,滋补身体。
故而林玄舟始终感念父亲昔日的温情,即便后来林剑行性情大变,嗜酒如命,疯癫无常,对兄弟二人动辄呵斥打骂,他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始终尽心照料着父亲。
“父亲,您已然昏迷了三天三夜,定是饮酒无度,伤了身子,快些喝下这碗粥,暖暖肠胃吧。”林玄舟双手捧着碗,眼神满是关切,声音轻柔,生怕惊扰了刚醒来的父亲。
林剑行下意识地接过粗瓷碗,凑到唇边轻轻吮了一口。
米粥入口,带着些许泥沙的涩味,米粒生硬,毫无滋味,那丁点肉沫,也不过是聊胜于无。
前世的他,虽是江湖三流高手,可常年刀口舔血,亦攒下了不少家底,平日里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顿顿有酒有肉,山珍海味虽不常有,饱腹可口的饭菜却是从不短缺。
想他林剑行,何曾喝过这般粗劣难咽的粥食,当下胃中一阵翻涌,险些直接吐出来,眉头不自觉拧紧,下意识地摆了摆手,便想将碗递还回去,让儿子去寻些别的吃食。
这一举动,落在门口长子林玄墨眼中,瞬间引燃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怒火。
少年佝偻着身子,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紧绷,眼底泛红,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终究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满腔酸涩与愤懑,低吼道:“混蛋!”
这一声,饱含了太多苦楚。
这碗看似粗劣的肉粥,哪里是轻易得来的。是弟弟林玄舟,在码头连续扛了三天的重货,拼尽全身力气,累到手脚发软,才换来这点碎肉,熬成这碗粥,只为让昏迷不醒的父亲能补一补身子。
而他们兄弟二人,这些日子,只能啃着干涩难咽的窝头,就着冷水果腹,半点舍不得沾这肉沫。
可这酒鬼父亲,非但没有半分感念,反倒嫌弃粥食粗劣,这般举动,如何不让一心为他操劳的儿子心寒。
林剑行先是一怔,看着玄墨通红的眼眶、颤抖的肩头,再看看身前玄舟眼中难以掩饰的失落与委屈,脑海中瞬间闪过原主过往的种种荒唐,以及这两个孩子这些年的艰辛不易,当即幡然醒悟,心中涌起一阵浓烈的愧疚与自责。
他方才的举动,着实是混账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