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在江南基地市议事大厅举行。

　　大厅很大，能容纳数百人，但今晚坐在这里的只有不到一百人——都是在此战中立下战功的武者和军官。普通的士兵和民众没有资格参加，他们还在城外清理战场、埋葬死者。

　　叶无道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酒，没有喝。

　　他不喜欢热闹。

　　罗峰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摆着一碗酒，也没有喝。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他妈不让他喝——出发前林母千叮咛万嘱咐，“你还小，不许喝酒”。

　　“你妈真管你那么严？”叶无道问。

　　“管。”罗峰说，“不过我喜欢被她管。”

　　叶无道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这种体验。前世是孤儿，穿越后虽然有了父母，但叶父叶母对他的教育方式更像是“放养”——给他饭吃，给他地方住，然后让他自己去闯。

　　不能说不好，只是不同。

　　“叶无道。”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叶无道抬起头，看到洪正站在主席台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他身上。

　　“上来。”

　　大厅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叶无道。

　　叶无道站起身，走上主席台。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仿佛被数百人注视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洪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赞赏。

　　“这位，是京都基地市的叶无道。”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学徒级——不，现在已经是行星级了。”

　　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行星级。

　　那是战神之上的境界，整个人类族群不超过一掌之数。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已经是行星级了？

　　“兽皇的致命一击，是他打出的。”洪继续说，“不是我，不是雷神，是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大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叶无道，眼神中带着震惊、敬佩，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洪转过头，看着叶无道：“叶无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无道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兽皇不是我一个人杀的。没有洪馆主的佯攻，没有雷神的骚扰，没有罗峰的精神念力辅助，没有每一位武者的拼死抵抗，我什么也做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这杯酒，敬所有人。”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厅里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庆功宴结束后，叶无道被洪叫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布置简朴。洪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壶茶。雷神坐在他对面，两条粗壮的胳膊交叉在胸前。

　　“坐。”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叶无道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

　　“叶无道，你的天赋，我和雷神都看在眼里。”洪开门见山，“我想邀请你加入极限武馆总馆，成为我的亲传弟子。”

　　“我想邀请你加入雷电武馆总馆，条件随你开。”雷神紧随其后。

　　叶无道看着两人，摇了摇头。

　　“两位馆主，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暂时不会加入任何武馆。”

　　洪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的路，不在武馆里。”叶无道说，“武馆能教给我的东西，我已经都学会了。我需要的是更大的舞台。”

　　洪和雷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更大的舞台？

　　在地球上，极限武馆和雷电武馆就是最大的舞台。如果连这都满足不了他，那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想走出地球？”洪问。

　　叶无道点了点头。

　　洪沉默了很久。

　　走出地球，这是每一个战神级武者的梦想。但真正能做到的，几乎没有。因为地球之外的宇宙太广阔、太危险了，以地球目前的科技和武力，贸然走出去只会是自寻死路。

　　“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洪问。

　　“知道。”叶无道说，“但正因为危险，才要去。”

　　“为什么？”

　　叶无道看着洪，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因为地球不能永远困在这颗星球上。人类不能永远躲在基地市里。”他说，“总有人要走出去，总有人要先走。我愿意做那个人。”

　　洪沉默了。

　　雷神也沉默了。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大涅槃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人类虽然重建了文明，但始终被怪兽困在基地市里。如果不走出去，不寻找更强的力量和更多的资源，人类的未来只有一条路——慢慢消亡。

　　但他们都不敢迈出那一步。

　　因为那一步，可能是深渊。

　　而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却毫不犹豫地想要迈出去。

　　“如果你真的决定了。”洪说，“我会全力支持你。”

　　“我也是。”雷神说。

　　叶无道站起身，朝两人鞠了一躬。

　　“谢谢。”

　　叶无道在江南基地市多留了两天。

　　第一天，他去了罗峰的家。

　　罗峰的家在基地市边缘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罗峰的母亲林母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笑容很温暖。

　　“你就是无道吧？罗峰经常提起你。”林母热情地招呼他进屋，“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

　　罗峰的弟弟罗华坐在轮椅上，好奇地看着叶无道。他今年十二岁，因为一场意外双腿瘫痪，但眼神明亮，透着一股聪慧劲儿。

　　“你就是打败我哥的人？”罗华问。

　　“嗯。”叶无道说。

　　罗华笑了：“那我得谢谢你。我哥一直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终于有人能治他了。”

　　罗峰从厨房探出头来，瞪了罗华一眼：“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每次。”罗华说。

　　叶无道嘴角微微上扬。

　　这顿饭吃得很简单，三菜一汤，米饭管够。但叶无道觉得，这是他穿越以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

　　不是因为菜好吃，而是因为这里有家的味道。

　　吃完饭，罗峰送叶无道下楼。

　　两人走在小区的小路上，路灯昏暗，夜风微凉。

　　“大哥。”罗峰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要走出地球，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叶无道说，“可能一年，可能两年。等我准备好就走。”

　　“我跟你一起走。”

　　叶无道停下脚步，看着罗峰。

　　罗峰的眼神很认真，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你确定？”叶无道问。

　　“确定。”

　　“你的家人呢？你弟弟需要你照顾。”

　　罗峰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会安排好他们。等他们安全了，我就跟你走。”

　　叶无道看着罗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罗峰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一言为定。”

　　第三天清晨，叶无道返回京都。

　　飞行器在晨光中升空，江南基地市在身后越来越小。叶无道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回想着这两天的经历。

　　兽潮、巨猿兽皇、突破行星级、洪的邀请、罗峰的约定……

　　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但他的目标始终没有变——变强，走出地球，去见识那个更广阔的世界。

　　“叶无道。”韩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回去之后，训练营可能会给你安排新的训练计划。你现在是行星级了，训练营里已经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了。”

　　“我知道。”叶无道说。

　　“馆主说，可能会推荐你去总馆。”

　　“我不去。”

　　韩磊一愣：“为什么？总馆有更好的资源，更强的导师，你为什么不去？”

　　叶无道睁开眼，看着窗外。

　　“因为总馆能教给我的东西，也不多了。”

　　韩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想反驳，但他知道叶无道说的是事实。

　　这个少年，已经超越了地球上所有的同龄人，甚至超越了许多老一辈的强者。他的路，确实不在武馆里。

　　飞行器在京都基地市降落。

　　叶无道走下舷梯，看到邬通正站在停机坪上等他。

　　“回来了。”邬通说。

　　“回来了。”

　　邬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行星级了？”

　　“嗯。”

　　邬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他说，“走吧，回武馆。有些事，我需要和你谈谈。”

　　馆长办公室。

　　邬通关上门，示意叶无道坐下。

　　“叶无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亲自训练你吗？”邬通问。

　　“因为我的天赋。”

　　“不止。”邬通摇了摇头，“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东西——一种我从未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叶无道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是野心。”邬通说，“不是争权夺利的野心，而是一种……想要触摸极限、想要超越一切的野心。这种野心，会让人走得很远，也会让人走得很孤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叶无道面前。

　　“这是什么？”叶无道问。

　　“打开看看。”

　　叶无道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资料。第一页上写着几个大字——

　　“关于地球之外的生命体调查报告”。

　　叶无道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快速翻阅资料，里面的内容让他震惊——地球之外，确实存在其他生命体。而且，有些生命体的强大程度，远超人类的想象。

　　“这些资料，是极限武馆总馆的最高机密。”邬通说，“只有战神级以上的武者才有资格查阅。我冒着风险给你看，是想让你知道——你要走的路，比你想的更远，也更危险。”

　　叶无道合上资料，抬起头。

　　“我知道。”他说。

　　“你不怕？”

　　“怕。”叶无道说，“但怕也要走。”

　　邬通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那我就不拦你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叶无道，“叶无道，记住一句话——无论你走多远，京都基地市永远是你的家。”

　　叶无道站起身，看着邬通的背影。

　　“我会回来的。”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叶无道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份资料。

　　地球之外，有更强的敌人，更大的世界，更多的可能。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那天晚上，叶无道没有回宿舍。

　　他去了训练大厅，一个人站在力量测试仪前。

　　测试仪上的数字不断跳动：8000、8500、9000、9500……

　　行星级一阶，标准力量是10000公斤。他还差一点。

　　叶无道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

　　“万道归宗”天赋全力运转——他在推演《九重浪》的第六层。

　　第五层的五倍力量已经不够用了。他需要更强的爆发力，更强的攻击力，更强的战斗力。

　　第六层，六倍力量。

　　第七层，七倍力量。

　　第八层，八倍力量。

　　第九层，九倍力量。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九重浪》推演到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深夜，凌晨，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训练大厅时，叶无道睁开了眼。

　　第六层，突破。

　　他走到测试仪前，深吸一口气，右拳击出。

　　砰——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然后停住。

　　10800公斤。

　　突破了。

　　叶无道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昨天还骨碎血流。今天，已经能打出超过万公斤的力量。

　　这就是行星级。

　　这就是他的路。

　　他转过身，走向窗户。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京都基地市的街道上。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孩子们背着书包去上学，武者在城墙上巡逻，工人们在工厂里劳作。

　　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没有人知道，在训练大厅的窗前，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在做着影响整个人类命运的决定。

　　叶无道看着窗外的城市，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那句话，却重如千钧。

　　“地球，我会保护你。”

　　“但我会走得更远。”

　　他转身，走向训练大厅的门口。

　　身后，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