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都基地市的第三天，叶无道收到了一个消息——江南基地市外围监测到大规模兽潮，数百万头怪兽正在向人类防线集结。

　　消息是罗峰传来的。

　　“三天前开始集结，数量至少三百万。领主级怪兽超过二十头，疑似有王级怪兽坐镇。”罗峰在通讯器那头说，声音平静，但叶无道听出了其中隐藏的紧张，“江南基地市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叶无道握着通讯器，沉默了片刻。

　　王级怪兽。

　　那是行星级的存在，相当于人类战神级武者。一头王级怪兽就足以摧毁一座基地市，如果真的有王级坐镇，江南基地市的防线可能撑不住。

　　“极限武馆总部怎么说？”叶无道问。

　　“总部已经派了三位战神级武者支援，洪和雷神也会来。”罗峰说，“但我担心的是……这次兽潮的规模太大了，远超以往。我感觉不太对劲。”

　　叶无道没有说话。

　　他也觉得不对劲。

　　兽潮不是没有发生过，但通常都是小规模的，几万头怪兽、一两头领主级已经是极限。三百万头怪兽、二十多头领主级、疑似王级坐镇——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兽潮了，这是一场战争。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罗峰问。

　　“京都也在集结。”叶无道说，“馆主说，如果江南失守，京都就是下一个。所以总部决定全力支援江南。”

　　“你会来吗？”

　　叶无道沉默了一秒。

　　“会。”

　　通讯器那头传来罗峰的一声轻叹：“好。那我等你。”

　　挂断通讯后，叶无道立刻去找了邬通。

　　馆长办公室里，邬通正在和几个人开紧急会议。叶无道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邬通看了他一眼，对其他人说：“先这样，各自去准备。两个小时后出发。”

　　几个人鱼贯而出，办公室里只剩下邬通和叶无道。

　　“你都知道了？”邬通问。

　　“江南的兽潮。”叶无道说，“我要去。”

　　邬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你知道这次有多危险吗？”邬通说，“王级怪兽，那可是行星级的存在。战神级武者都未必是对手，你一个学徒级去了能做什么？”

　　“我能看到它的弱点。”叶无道说。

　　邬通转过身，盯着他。

　　“你确定？”

　　“确定。”

　　邬通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你去。但我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

　　“我会的。”

　　叶无道转身要走，邬通又叫住了他。

　　“叶无道。”

　　“嗯？”

　　“你说你能看到王级怪兽的弱点，我相信你。但你要记住——有时候，看到弱点和击中弱点是两回事。王级怪兽的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你的想象，你只有一次机会。”

　　叶无道没有回头。

　　“一次就够了。”他说。

　　两个小时后，京都基地市的支援队伍出发了。

　　三架大型飞行器，搭载着两百名武者和大量武器装备，向南飞去。叶无道坐在第一架飞行器的机舱里，身边是韩磊和沈晴。

　　三人都是训练营的精英，被编入了先锋小队。

　　韩磊在检查自己的武器，一把合金长刀。沈晴在闭目养神，调整呼吸。叶无道则望着窗外，看着大地在脚下飞速掠过。

　　“叶无道。”韩磊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叶无道转过头，看着韩磊。韩磊的表情很平静，但握刀的手微微发白。

　　“不怕。”叶无道说。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

　　韩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怕也没用。”

　　沈晴睁开眼，看了看两人，轻声说：“我听说，江南那边有个学徒级的武者，主动请缨上了第一线。”

　　“谁？”韩磊问。

　　“罗峰。”沈晴说，“就是叶无道上回切磋的那个。”

　　韩磊看向叶无道，叶无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会在第一线等着我们。”叶无道说，“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飞行器在暮色中继续向南。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可以看到滚滚浓烟。

　　那是战火的味道。

　　抵达江南基地市时，天已经黑了。

　　但基地市并不黑——城墙上灯火通明，探照灯将城外数公里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城墙上的能量炮已经充能完毕，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远方的黑暗。

　　叶无道走下飞行器，一眼就看到了罗峰。

　　罗峰站在城墙下，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斗服，腰间挂着两把短刀。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你来了。”罗峰说。

　　“嗯。”叶无道走到他面前，“伤怎么回事？”

　　“前两天出城侦查，遇到一头领主级，被挠了一下。”罗峰说，语气轻描淡写，“那头领主级已经死了，不用担心。”

　　叶无道没有多问，转头看向城墙。

　　城墙上站满了武者，有人类最精锐的战神级强者，也有刚刚突破学徒级的菜鸟。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镇定，有的紧张，有的恐惧。

　　但没有人后退。

　　“预计什么时候到？”叶无道问。

　　“明天天亮之前。”罗峰说，“斥候回报，兽潮距离基地市还有不到一百公里，正在加速。”

　　叶无道点了点头，忽然问：“王级怪兽，确认了吗？”

　　罗峰的表情变得凝重：“确认了。是一头巨猿兽皇，行星级初阶。身高十二米，力量惊人。洪和雷神正在制定对付它的方案，但……”

　　“但什么？”

　　“但洪说，他没有把握。”罗峰的声音很低，“行星级和战神级虽然只差一个境界，但力量的差距是十倍以上。除非三位以上的战神级武者联手，否则很难正面抗衡。”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

　　“带我去见洪。”他说。

　　洪，极限武馆总馆长，地球第一强者，战神级巅峰。

　　他站在城墙上，身边围着七八个战神级武者，正在研究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兽潮的行进路线、怪兽的分布、人类防线的部署。

　　叶无道和罗峰走近的时候，洪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就是叶无道？”洪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邬通跟我提过你。”洪说，“他说你能看到王级怪兽的弱点。”

　　叶无道没有谦虚，直接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标注。

　　“巨猿兽皇，身高十二米，体重约三十吨，双臂力量保守估计在五十吨以上。它的弱点是眼睛、咽喉和心脏。”叶无道说。

　　洪皱了皱眉：“这些我们都知道。问题是，怎么击中这些弱点？它的速度不慢，防御极强，普通攻击根本破不了防。”

　　“需要有人吸引它的注意力。”叶无道说，“让它在攻击时露出破绽。”

　　“谁来吸引？”洪问。

　　叶无道抬起头，看着洪。

　　“我来。”

　　城墙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一个学徒级武者，去吸引王级怪兽的注意力？这不是勇敢，是送死。

　　“不行。”洪断然拒绝，“你的实力不够。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我不需要撑一个回合。”叶无道说，“我只需要三秒。”

　　“三秒？”

　　“三秒。”叶无道重复了一遍，“三秒之内，我会让它露出破绽。你们抓住那三秒，攻击它的弱点。”

　　洪盯着叶无道看了很久。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叶无道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城墙边，看着城外无边的黑暗。

　　“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他说，“你们看到的是怪兽，我看到的是破绽。你们衡量的是力量，我看到的是本质。”

　　他转过身，看着洪。

　　“给我三秒。我会还你一头死去的兽皇。”

　　洪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三秒。”洪说，“但如果你撑不住，我不会救你。我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攻击上。”

　　“我知道。”叶无道说。

　　深夜，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叶无道坐在城墙上，双腿悬空，看着远方的黑暗。

　　罗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真的不怕？”罗峰问。

　　“怕。”叶无道说。

　　罗峰一愣：“你刚才不是说不怕吗？”

　　“那是刚才。”叶无道说，“现在怕了。”

　　罗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是。”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远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低沉的兽吼。那是数百万头怪兽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首死亡的序曲。

　　“大哥。”罗峰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去，我想请你来我家吃饭。”罗峰说，“我妈做饭很好吃。”

　　叶无道转过头，看着罗峰。

　　月光下，少年的眼神坚定而明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我一定会活着回去”的笃定。

　　“好。”叶无道说，“到时候我给你妈带礼物。”

　　罗峰笑了：“你可别带什么贵重的东西，我妈会不高兴的。”

　　“那就带一个好消息。”叶无道说，“告诉她，她儿子是个英雄。”

　　罗峰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远方的黑暗，轻声说：“我不要当英雄。我只要活着回去。”

　　“会的。”叶无道说，“我们都会。”

　　城墙上，灯火通明。

　　城墙下，黑暗涌动。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距离兽潮到达，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叶无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他说，“该准备了。”

　　罗峰也站起来，两人并肩走下城墙。

　　身后的黑暗中，第一缕晨光还没有出现，但第一批怪兽的身影，已经隐隐可见了。

　　那是一望无际的、黑色的浪潮。

　　正朝着人类最后的堡垒，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