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级。”

　　“果然！”少女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就说嘛，能一剑把哥布林劈成两半的，肯定不是普通冒险者！”

　　“对了对了！”少女突然想起什么，一瘸一拐地凑过来，“我叫莉娜！莉娜·冯·艾德斯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巴顿·莱特。”

　　“巴顿先生！”莉娜立刻改口，“巴顿先生，你刚才那一剑是怎么使出来的？我都没看清！那个哥布林那么大一只，你一剑就……”

　　她用手比划着一个从上往下的劈砍动作。

　　“就直接劈成两半了！两半诶！我连一只小一点的哥布林都打不过……”

　　巴顿的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看了看她腿上的伤口：“你的伤在流血。”

　　莉娜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哎呀”一声。

　　“真的在流血诶！”她抬起头，“巴顿先生，你有绷带吗？”

　　巴顿：“……”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蹲下身帮她包扎起来。

　　莉娜低头看着他粗糙但熟练的动作，嘴里又开始叽叽喳喳。

　　“巴顿先生，你当冒险者多久了？”

　　“七八年。”

　　“这么久！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下城吧？”

　　“还行。”

　　“你是白银级的话，一定见过很多厉害的魔物吧？见过龙吗？”

　　巴顿的手顿了一下。

　　“……见过。”

　　“真的假的？！”莉娜的声音猛地拔高，“你真的见过龙？什么样的龙？大不大？是什么颜色的？有没有喷火？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巴顿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包扎伤口。

　　“……巴顿先生？”

　　“好了。”巴顿站起身，“伤口包扎好了。你赶紧离开这里吧。这附近很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莉娜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委屈的表情。

　　“可是……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

　　“好不容易？”巴顿皱眉，“你一个人下来的？”

　　莉娜点点头。

　　巴顿的头开始痛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永夜幽窟五层。一个刚注册的菜鸟，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里随便一只魔物都能要了你的命？”

　　“我……我知道……”莉娜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没办法啊……”

　　“没办法？”

　　莉娜低着头，用脚尖戳着地面的石子。

　　“我在费尔特待了两天了，想找人组队，可是没有人愿意要我。他们说我是女的，说我太瘦，说我的装备太差，说我刚注册不到一个月，肯定是来玩票的，会拖后腿……我找了好多人，一个愿意带我的都没有……”

　　巴顿沉默了。

　　“所以我就想，既然没人带我，那我就自己来试试。”莉娜抬起头，“我想着，说不定我能行呢？结果……就遇到那只哥布林了……”

　　她说到这里，眼眶突然红了。

　　“要不是巴顿先生救我，我可能……就……”

　　巴顿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他叹了口气，“先跟我走吧。”

　　莉娜抬起头，眼睛一亮：“去哪儿？”

　　“找个安全的地方。”巴顿转身往回走，“你这腿上有伤，一个人回去也是送死，等伤好些了再说。”

　　莉娜愣了一下。

　　“谢谢巴顿先生！”

　　她一瘸一拐地跟在巴顿身后。

　　“巴顿先生，你在这地下城待了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那你一定很熟悉这里吧？这里是不是有很多魔物？除了哥布林还有什么？有没有史莱姆？我听说史莱姆很可爱，是真的吗？”

　　巴顿的脚步顿了一下。

　　可爱？

　　那玩意儿？

　　“……还行吧。”他敷衍道。

　　“那龙呢？”莉娜又问了一遍，“你见过的那种龙，是什么样的？”

　　巴顿沉默了一会儿。

　　——

　　巡逻队所在的地方，小骨头正拿着木棍戳地面。

　　它戳一下，停一下，再戳一下。旁边的几只骷髅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空洞的眼眶对着通道深处。

　　巴顿带着莉娜从拐角处走出来时，小骨头停下了戳地的动作。

　　它抬起头，眼眶里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两下，打量着巴顿身后的那个陌生人类。

　　莉娜也看到了它们，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骨……骷髅！”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躲到巴顿身后，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巴顿先生！有骷髅！好多骷髅！”

　　巴顿拍了拍她的手：“别怕，自己人。”

　　莉娜愣了一下：“自己……人？”

　　她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些骷髅。

　　骷髅们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它们……”莉娜咽了口唾沫，“它们是巴顿先生的……朋友？”

　　巴顿想了想。

　　朋友？好像也不对。

　　“算是吧。”他含糊地回答。

　　小骨头走过来，用木棍戳了戳巴顿的小腿，然后指了指莉娜。

　　那意思大概是：这谁？

　　巴顿挠了挠头：“路上捡的。”

　　小骨头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捡的”是什么意思。

　　莉娜躲在巴顿身后，偷偷打量着这只看起来与众不同的骷髅。它歪着脑袋看她的时候，莉娜莫名觉得它好像在……好奇？

　　“它……它在看我。”莉娜小声说。

　　“嗯。”巴顿点头，“它叫小骨头，算是……领头的？”

　　小骨头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看了巴顿一眼，然后继续用木棍戳地。

　　莉娜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它好可爱！”

　　巴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可爱？

　　他看了看小骨头——一具骷髅，光秃秃的骨头架子，眼眶里冒着绿火，手里拿着一根破木棍。

　　这玩意儿哪里可爱了？

　　“真的！”莉娜从巴顿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你看它歪头的那个动作，多可爱啊！”

　　小骨头正好又歪了歪头。

　　莉娜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你看！它又歪头了！”

　　巴顿：“……”

　　他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

　　——

　　蘑菇养殖区的角落。

　　巴顿熟练地处理掉两只岩蝎的钳子、头、脚和尾巴，然后用匕首把蝎身切成几段，扔进石锅里。

　　莉娜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巴顿先生，你在做什么？”

　　“煮蝎子。”

　　“蝎子能吃吗？”

　　“能。”

　　“好吃吗？”

　　“还行。”

　　莉娜咽了口唾沫，盯着锅里翻滚的蝎肉，肚子发出响声。

　　她脸一红，捂住肚子。

　　“饿了？”

　　莉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

　　巴顿叹了口气。

　　“等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莉娜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谢谢巴顿先生……”

　　“行了行了。”巴顿摆摆手，“别哭，我最受不了这个。”

　　莉娜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过了一会儿，蝎肉熟了。

　　巴顿用树枝捞起一块，递给莉娜：“小心烫。”

　　莉娜接过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

　　她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巴顿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金色的头发虽然现在乱糟糟的，但如果仔细梳洗，应该是很漂亮的那种。蓝色的眼睛充满生气，五官也生得精致。如果不当冒险者，换上得体的礼服，应该是那种跟宴会厅十分相称的长相。

　　怎么就跑到这地方来了？

　　“慢点吃，别噎着。”

　　莉娜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巴顿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你从王都来的？”

　　莉娜点点头，咽下嘴里的肉。

　　“嗯！我是在王都注册的冒险者。公会的人说，边境这边有适合新人的地下城，我就来了。”

　　“你就这么信了？”

　　“为什么不相信？”莉娜眨眨眼睛，“他们是公会的职员啊，总不会骗我吧？”

　　巴顿沉默了片刻。

　　公会的职员当然不会骗人，但他们说的话，往往只说事实的一半。

　　“你来费尔特多久了？”他问。

　　“就两天。”莉娜回答，“前天到的，昨天找了一整天人组队，今天实在没办法了，就自己下来了。”

　　“没人愿意带你？”他问。

　　莉娜的表情垮了下来。

　　“没有。他们一看我是女的，就说‘抱歉，我们队伍不收女的’。一看我的装备，就说‘你这装备能干什么，拖后腿吗’。一问我的注册时间，就说‘才一个月？那还是再练练吧’。”

　　“所以你干脆一个人下来试试？”他问。

　　莉娜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我想着，万一我能行呢？”

　　巴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份勇气倒是值得肯定，但这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