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红星钢铁厂三号车间。

　　李厂长穿着帆布工作服，大步走进车间。

　　身后跟着四个保卫科干事，推着两辆平板车，车上盖着厚重的防雨油布。

　　“停一下！都先停一下！”李厂长扯着嗓子吼。

　　机器轰鸣声弱了下来。几百个光着膀子的夜班工人围拢过来。

　　李厂长没废话，一把掀开油布。

　　平板车上，堆着满满当当的塑料盒。巴掌大小，外壳粗糙，边缘有没打磨干净的毛刺。

　　“厂长，这啥玩意儿？半块砖头？”一个满脸煤灰的锅炉工凑上前，好奇地伸手戳了戳。

　　李厂长抓起一个盒子，从兜里掏出两节五号干电池，“咔哒”两声塞进后盖。大拇指按住侧面的齿轮开关，用力一拨。

　　“刺啦。”

　　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后，清晰的电台测试音直接穿透了车间的嘈杂。

　　周围安静了。几百个工人直愣愣地盯着那个盒子。

　　这年头，收音机全是带大喇叭的木头箱子，得插电，得摆在桌上当祖宗供着。这玩意儿，没插线，巴掌大，居然能出声？

　　“这叫便携式收音机。”李厂长把盒子塞进锅炉工的工装口袋，“揣兜里，走哪听哪！沈言兄弟给咱们厂的图纸，连夜赶出来的！”

　　李厂长大手一挥：“一人一个！今晚十一点，全厂夜班，边干活边听《斗破苍穹》！”

　　车间里当场乱了套。

　　工人们一拥而上，抢过盒子，手忙脚乱地装上电池。

　　几百个测试音汇聚在一起，在钢铁厂的上空来回回荡。

　　十一点整。作协大院，二楼监听室。

　　门窗紧闭，屋里飘着昂贵的檀香。

　　剑如虹穿着对襟大褂，端坐在太师椅上。他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叶沫子，逼格拉满。

　　王德发站在一旁。

　　“剑老，您这《铁血丹心录》一开播，能把那帮听大白话的泥腿子洗脑。让他们晓得这才叫真正的文学底蕴。”

　　剑如虹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跳梁小丑罢了。文学，终究是要讲究门槛的。传统，才是正统。”

　　桌上的红灯亮起。十一点到了。

　　收音机里传出播音员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的声音。

　　“大明成化年间，江湖风波乍起。且说那昆仑派掌门……”

　　大段大段的门派渊源、景物描写、家国情怀，顺着电波慢吞吞地流淌。辞藻华丽，节奏慢得能让人睡着。

　　王德发闭着眼睛，脑袋跟着播音员的节奏一点一点，装出一副在听高雅交响乐的陶醉样。

　　十多分钟过去。

　　监听室后排，几个被迫留下来加班的干事扛不住了。有人挪动折叠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低头看表；有人捂着嘴，偷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太闷了。听了十多分钟，连主角叫什么都没交代清楚，全在讲几十年前的武林恩怨。

　　王德发回头，瞪了后排一眼。

　　干事们坐直身体，眼观鼻鼻观心。

　　王德发转过头，强行维持着体面，继续给剑如虹添茶。

　　同一时间。红星厂三号车间。

　　一万名夜班工人，一万台便携收音机。方鹿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直接压过了气锤的声音。

　　“萧炎背负玄重尺，一步步踏入魔兽山脉！”

　　没有废话，没有铺垫。剧情直接承接昨晚的“三年之约”，上来就是生死搏杀！

　　“二阶魔兽，赤冰蛇！萧炎没有退，玄重尺带起一阵狂风，狠狠砸下！”

　　“砰！”

　　锅炉工抡起大铁锤，狠狠砸在钢坯上。火星四溅。铁锤落下的节奏，完美契合了广播里玄重尺砸碎魔兽脑袋。

　　“爽！”锅炉工双眼通红，扯着嗓子狂吼。

　　“干死它！越级反杀！咱们工人天天被车间主任压着，这萧炎干翻高阶魔兽，真解气！”

　　整个车间热闹起来。工人们挥舞工具的动作越来越快，粗犷的吼声和机器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爽文的极致节奏，彻底点燃了重体力劳动者的荷尔蒙。

　　厂长办公室里。

　　沈言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视线右上角，系统面板红光爆闪。

　　【叮！收集到读者“狂热”情绪值+1000！】

　　【叮！收集到读者“爆爽”情绪值+2000！】

　　【叮！情绪值突破两百万大关！】

　　沈言直接笑出声。硬件降维打击加上内容降维打击，这波赢麻了。这套组合拳，作协拿头接？

　　十一点半。对播进入白热化。

　　作协监听室。

　　“叮铃铃——”

　　王德发精神一振。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满脸得意地看向剑如虹。

　　“剑老，肯定是各区监听站报喜来了。我估计，咱们的收听率至少占了八成。”

　　剑如虹微微点头，傲慢地笑了。

　　王德发拿起听筒，清了清嗓子：“喂，我是王德发。说吧，数据超了多少？”

　　听筒里安静了一秒。紧接着，传来监听站站长哭腔的嘶吼。

　　“王主编！崩了！全崩了！”

　　王德发脸上的肥肉一僵：“什么崩了？说清楚！”

　　“收听率！咱们频道的收听率，连百分之零点五都不到！全燕京的信号频段，全被《夜航船》吸干了！”

　　“《斗破苍穹》的收听率破了建台以来的历史记录！现在还在往上飙！大街小巷，连扫大街的都在听退婚！”

　　王德发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他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听筒滑落，“啪嗒”摔在地板上，裂成两半。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剑如虹睁开眼。

　　他站起身，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手边的茶几。

　　“砰！”

　　那把视若珍宝的紫砂壶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布鞋上。

　　剑如虹盯着地上的电话碎片。

　　老作家们面面相觑。有人捂着胸口找速效救心丸，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慢热大纲，双手直发抖。

　　传统文坛高高在上的体面，被数据无情撕得粉碎。

　　深夜十二点。

　　王德发游魂一样走出作协大楼。

　　走到家属院门口，他突然停住脚步。

　　保安亭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窗户半开着，里面传出方鹿鸣激昂的播报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作协自己的保安，守着作协的大门，在听《斗破苍穹》。

　　王德发扶住墙。

　　同一片夜空下。

　　沈言站在红星厂的楼顶，夜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听着楼下车间里传来的狂欢声，意识沉入系统。

　　【叮！总情绪值：3500000！】

　　【跨时代产业图纸库已全面解锁！】

　　沈言点开图纸库。目光越过报纸印刷机，越过便携收音机。他死死锁定在一个全新的图标上。

　　那是一个机械结构图。

　　【随身听磁头机芯图纸】

　　沈言冷笑起来。

　　电台只是开始。下一个被他降维打击的，将是暴利且传播更广的音乐磁带市场。燕京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