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连饭都吃不饱,你跟我谈文人风骨?
作协大院二楼会议室。
空气里飘着刺鼻的旱烟味,十几把掉漆的折叠椅围着长条桌。
王德发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半截粉笔,把黑板敲得梆梆响。
“同志们!这波可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啊!”
“那个叫沈言的家伙,弄出个什么斗破苍穹,简直是文化界的祸害!明晚十一点,剑老的铁血丹心录首播,咱们必须全员出动,写大字报,发通稿,把这股歪风邪气彻底压下去!”
台下十几个老作家端着搪瓷缸连连点头。
王德发很满意这个氛围。
他目光一扫瞥见角落里的年轻作家小陈。
小陈低着头,手里的钢笔在稿纸上飞快划动,连头都没抬。
王德发面露赞赏。
“你们看看小陈!这才是咱们作协的青年骨干!开会做记录多认真,这觉悟,这态度!”
王德发大步走过去,想拿小陈的记录本给大家做个表率。
他走到小陈背后,一把抽走桌上的稿纸。
“来,我给大家念念小陈的战斗檄文!”
王德发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稿纸上。
下一秒他的声音直接卡在喉咙里。
标题上明晃晃写着一行大字——废柴剑客退婚录:三十年河东。
“你……你写的这是什么玩意!”
王德发直接将稿纸撕得粉碎。
碎纸片扔在小陈脸上。
王德发指着小陈的鼻子破口大骂。
“数典忘祖!败坏文人风骨!你居然去学那个泥腿子写废柴流?你对得起作协的栽培吗!明天你就给我滚蛋,我正式开除你!”
砰。
小陈一巴掌拍在桌上,直接站了起来。
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开除我?我早就不想干了!”
“我老婆下个月生孩子,住院费还差三十块!我写了半年的伤痕文学,你们给的稿费连买两罐麦乳精都不够!”
小陈一把扯开洗得发白的衣领。
“沈言那篇大白话,读者排着队往报亭扔钱!我凭什么不能写?我连饭都吃不饱,你跟我谈风骨?你的风骨能当饭吃吗!”
王德发被吼得连退两步,指着小陈的手直哆嗦。
“反了……反了你了!”
“反的不是我,是这个时代!”
会议室后排,另外三个年轻作家同时站了起来。
啪。
啪。
啪。
三本厚厚的笔记本被重重砸在长条桌上。
“王主编,这是我的废柴刀客大纲。”
“这是我的退婚修仙传。”
“还有我的莫欺少女穷。”
三个年轻作家直视王德发,眼神里全是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渴望。
“写伤痕文学死路一条,写爽文能活命,我们选活命!”
王德发看着桌上的稿子,再看看这群红了眼的年轻人。
他捂住胸口,脸发白。
“你们……你们这群叛徒……”
王德发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他哆嗦着手在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粒速效救心丸塞进嘴里。
传统文坛的阵营从内部瓦解。
燕京人民广播电台一楼大厅。
红星钢铁厂的李厂长站在大厅中央,双手叉腰,嗓门大的震耳朵。
“沈言兄弟!明晚十一点的对播,你交个底!”
“作协那帮人要是敢玩阴的,去拔电线杆子,或者剪广播线,你一句话,我把全厂三百个保卫科干事全派出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全燕京的线路给你护住!”
“李厂长,格局打开,防守赢不了仗。”
沈言往前走了一步。
“渠道从来不是作协说了算,他们能管住报纸,能管住电线杆,但管不住老百姓的手。”
沈言伸手入怀。
啪。
一叠泛着蓝光的图纸,被他重重拍在李厂长面前的桌面上。
李厂长愣住。
“这是什么?”
李厂长身后跟着一个穿蓝工装的老技术员。
老技术员推了推鼻梁上眼镜,漫不经心的凑上前。
只扫了两眼。老技术员眼睛瞪得极大。
他一把推开李厂长,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叠图纸。
“这……这集成电路设计……这天线排布逻辑……”
老技术员的声音都在发飘,整个人激动得直打摆子。
李厂长皱眉。
“老赵,你发什么神经?这到底是个啥?”
老赵抬起头,满脸狂热的盯着沈言。
“厂长!这是收音机图纸!但……但这设计领先了咱们整整十年啊!”
老赵指着图纸上的参数,语无伦次。
“不需要插电!不需要那么大的木头壳子!只要两节五号干电池,外壳用咱们厂的废旧塑料一压,巴掌大小!揣在兜里就能听!”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脑子里响了一声。
80年代的收音机全是笨重的木头箱子,必须插电,一家人只能围在桌子前听。
揣在兜里听?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言盯着李厂长,语气笃定。
“李厂长,红星厂有冲压机,有废旧塑料,有铜线。”
沈言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距离明晚十一点,还有三十个小时。”
“我要你停掉部分非紧急流水线,利用边角料,全力生产这款便携式收音机,咱们给传统文坛来个降维打击。”
“造出来,免费发给上夜班的工人,我要让明晚的燕京城,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道,都响彻斗破苍穹的声音!”
李厂长听完,浑身发热。
他一拍大腿。
“干了!”
李厂长转身冲着门外的吉普车大吼。
“通知全厂!三号、四号车间停工!把库房里的塑料和铜线全拉出来!”
“今晚全员加班!明晚十一点前,我要看到一万台便携收音机!”
一个多小时后。红星重型钢铁厂。
第一批巴掌大小的塑料外壳,还有着滚烫的温度,从流水线上滑落。
三十万工人陷入了极致的狂热期待。
一场从内容到工业的跨界降维打击,已经彻底成型。
夜幕降临。
燕京二环四合院。
剑如虹穿着对襟大褂,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
檀香缭绕。
他端起紫砂壶,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
桌上放着他刚润色好的铁血丹心录开篇稿件。
“武林风云,草蛇灰线,这才是正统。”
剑如虹放下茶壶,冷笑一声。
“一个靠大白话哗众取宠的乡下小子,也配跟我争收听率?”
他拿起剪刀,转身去修剪窗台上的盆景。
咔嚓。
一根枝条落地。
剑如虹丝毫不知,作协内部已经倒戈,红星厂的流水线正在疯狂运转。
他引以为傲的传统壁垒,已经被沈言用工业黑科技彻底击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