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要白不要
大雨直至深夜才渐渐小去。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江执重生后的第一个美梦。
“建国,快开门,老陈家媳妇出事了。”
江执心里咯噔一下,瞌睡都吓醒了。
按道理张丽应该没事的啊!难道是因为之前说的那些话,才影响到她?
不应该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大房里传来。
他迅速爬起身,套上裤子,裤带还没拴就推开房门,天空只下着零星的小雨,不出意外,那盆水接得满满当当。
院子里站着三个汉子。
江建国扫了他一眼,神色阴沉,“出什么事了?”
“陈哥家闺女半夜敲响我家门,说张丽自从下雨就出去了,几个小时了,还未见回来,我也拿不定主意,就跑来村长家了。”
老村长解释了一句:“家里就只有我们老两口……”
听到这里,江执松了口气,人应该没事。
几人一合计,拿上手电就往鱼塘边跑去。
好在各家鱼塘基本上是挨在一起的,找人也好找。
刚看见鱼塘,老汉就呼唤张丽。
叫了几声,远处才传来妇人的回应,江执的心终于放到肚子里,他还真的怕因为他的言论,引发什么不好的蝴蝶效应。
“老叔,张丽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得把这消息告诉她屋里的父女俩。”
“去吧,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塘边上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还有老村长。
老村长再次问起了洪水的事,江执依旧是那个回答。
几分钟过去,几人终于赶到张丽家鱼塘边。
只见鱼塘边上,张丽头顶的矿灯只有一点光亮,她一只手拿着一根抄渔网,不停地在水里和坎上的桶之间来回晃动,好似在将网里的什么东西倒在桶里。
三人亲眼看见张丽没事后,悬着的心才落下。
老汉喊道:“小丽啊,你在这里干什么啊?搞得你家汉子在家里担心你!”
张丽双手僵在原处,抬眼望着几人,“老叔!鱼苗全死了!全死了!”
前一秒还好好的妇人,说完这句话,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几人将手电照向水面,只见上面星星点点,全是小鱼,只不过已经不动了。
余光中,张丽坐在塘坎上,蓑衣早已经不见,妇人全身湿透。
“唉,咱们村子没什么养鱼经验,就不应该这个时候放苗。”
他们村子才养了二十多年的鱼,以前都在江上捞鱼,后来政策变了,政府鼓励养鱼,渐渐地,才开始将靠江的田改成鱼塘。
“小丽啊,造化弄人,别往心里去,好在大鱼没事,鱼苗的事,长个经验,下次别在雨季放苗。”
“都怪我,没听老叔的,非要这个时候放苗。”
张丽擦了擦泪水,扭头望了过来,“江娃子,你告诉婶子,真的要卖鱼吗?”
江执刚想说话,就听见江建国轻咳两声,江执没管,谁料后脚跟就挨了两脚,疼得江执龇牙咧嘴。
他也怕江建国再给他两耳光,索性换了个说法,“张婶,我家那几口塘的鱼,我正在找人收购。”
就在这几天,就会有人来大量收购,前世洪水过后,听他老爸提过一嘴这事,县里有人放了消息要收鱼,但交货交得急,必须在一周内交。
如今正是鱼儿长个的季节,谁会卖?
村里也就正常捞了十几条去县里置换点生活用品,根本没当回事。
谁料,天意弄人。
一场大水,不仅带走了村民们的生计,还带走了张丽活着的希望。
张丽好似找到了出路,“对!收购!卖鱼!把鱼卖了!”
好一阵劝说,妇人都不愿回家,最后还是张丽的女儿来,才将她拉了回去。
马上也要天亮了,江执索性就没回家了,转身去了自家鱼塘旁边的草棚。
夜里雨大,草棚里面也湿了,他提了张凳子坐在塘坎上。
没一会儿,他爸竟然也跟了过来。
父子二人沉默良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江建国率先打破沉默,“真的要卖鱼?”
江执有些诧异,不是在家就说好了吗?
“嗯。”
“消息属实吗?”
他刚要回应就被江建国打断,“我说的不是卖鱼。”
江执后知后觉,轻轻“嗯”了一声。
身边传来一声叹息,“以老陈家的压力,指不准会出什么岔子,张丽这人够苦了,能帮,就拉她一把吧。”
江执扭过头,眼中满是错愕,他没想到,他爸居然能看出点什么来,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爸还允许他帮别人卖鱼。
“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们还是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经成家立……”
“哎,老爸,你别想撂挑子,我媳妇本还没着落呢!”
江建国少有地冷哼一声,“翅膀硬了,还需要我这老胳膊老腿给你找媳妇本?不是要去省城见见世面吗?”
江执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几个要去省城的事可是内部消息,别人根本不知道,难道身边出了叛徒?
这不得不让他多了一个心眼子。
“你放心吧,媳妇这事不用操心。”
不知怎么,江执脑子里竟然会闪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其他人都成,别去沾惹桃姚,我老江家还不想绝后!”
江执满脑子问号,“桃姚是谁?”
刚说出这话,江执脑海里就浮现出桃姚的身影。
桃姚算是他们村子的某方面上的禁忌吧,十七岁来的三溪村,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搬进了县里,在县上开了一家饭馆,生意还不错。
除了县东车站那边的大饭馆,没人能与之齐名。
这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没准她那里需要鱼。
父子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竟然在凉爽中睡着了。
“菩萨呀,我的苗啊!”
江执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声哭喊吵醒,他绕过草屋一看,乐了。
李家三口来了。
他瞥向鱼塘一看,只见李汉山家的鱼塘水面全是白点,昨晚手电没电了,也就没注意。
远处李汉山和李胜利姗姗来迟。
江执咧嘴一笑,大孙子来了。
李胜利好似看见了他,速度都慢了下来,整个人落在后面,慢吞吞地往这边挪。
隔着半个鱼塘,两人对上了视线。
江执看见他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最后硬生生别过头去,盯着自家的塘面,一声不吭。
江执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李汉山的骂声:“你个兔崽子,鱼苗都死光了,你还愣着干啥?还不过来拿工具!”
李胜利没回嘴。
他只是盯着江执的身影,牙咬得死紧,这次下雨还真被他蒙对了!
那洪水呢?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学的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比不上一个“二流子”的直觉。
不,这只是他运气好罢了!
想起那个赌约,李胜利深呼吸一口气,几步追上去。
江执都还没反应过来,李胜利就叫了一句“爷爷。”
只是那声音低得像只蚊子。
江执大脑都还处于懵逼状态,他也没想到李胜利这小子居然会放下大学生的傲气来叫他这声爷爷。
江执把手放在耳边,“能重新叫一次吗?刚刚没听见。”
李胜利的脸瞬间涨红,牙咬得咯咯响,江执以为他要翻脸——结果他深吸一口气,又喊了一声:“爷爷!”
这一声,半个塘坎都能听见。
远处李汉山手里的铁锨“咣当”掉在地上。
就连马燕都懵了,江建国从茅屋那边走了出来。
难得当一次爷爷,江执再次开口问道:“额,能不能重新再叫一次,我没听清。”
“滚蛋!江执!赌约我已经完成了!你不是说洪水必来吗?敢不敢再赌一次!”
“你要赌什么?”
“洪水!洪水要是没来,你叫我爷爷,咱们这事扯平了,要是来了,我李胜利今后任你差遣!”
盯着一脸愤气的李胜利,江执犹豫片刻,“还是算了吧?”
这小子要占他便宜。
毕竟以后,他可是要荣华富贵的。
李胜利好似在他眼里捕捉到什么,瞳孔都睁大了几分,“江执!敢不敢!谁不敢谁怂蛋!”
江执上下打量了李胜利一眼,这小子虽然傲,但毕竟是大学生,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最终他勉为其难接受了赌约。
白得一跑腿,不要白不要。
他故意叹了口气,说:“行吧,就当收个小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