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制霸美利坚从西海岸开始

第27章

  陈寅跟着伊莎贝拉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上挂着泛黄的油画,画框是深色的胡桃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画中的人物穿着几个世纪前的服饰,面容严肃,目光沉静,仿佛在审视每一个从他们面前经过的人。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镶嵌着铁艺花纹。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在门两侧,见到伊莎贝拉后微微点头,其中一人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书房。

  房间的天花板很高,目测至少有五米,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顶部垂下,灯光经过数百片水晶的折射,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面墙壁被书架占据,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精装书籍,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隐隐发亮。

  书房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大理石壁炉,火焰在里面安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一两声木柴爆裂的脆响。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中是一位骑在马上的老人,身穿殖民时期的军装,右手握着一柄指挥刀,刀尖指向远方。他的面容严肃而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寅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几秒。他认不出画中的人是谁,但那种从画布上透出来的压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伊莎贝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声说道:“那是我的曾曾曾祖父,斯蒂芬·范伦斯勒三世。他在1812年战争中指挥过六千人的部队,后来当过纽约州的议员。”

  陈寅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不知道1812年战争是什么,但“六千人的部队”这几个字他听懂了。

  房间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壁炉前摆着一组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沙发被岁月磨得发亮,扶手处的皮革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那不是破损,而是一种被精心保养过的年代感。沙发上坐着四个人,每人手里都端着一杯酒。

  勒布朗坐在正对着壁炉的主位上,背靠着火焰,火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晚宴上那套正式的深色西装,而是一件驼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领口敞开,没有系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晚宴时松弛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他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老人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岁,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清晰深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粗花呢西装外套,肘部缝着两块椭圆形的皮质补丁,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火光中微微晃动。

  “这位是埃德蒙·哈里森。”勒布朗对陈寅介绍道,“哈里森家族在加州的根基,比我范伦斯勒家还要深。他们的祖上跟着西班牙人来到这片海岸的时候,旧金山还叫耶尔巴布埃纳。”

  老人微微点头,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手中的酒杯朝陈寅示意了一下。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机械表,表盘已经泛黄,皮表带上满是细小的划痕。

  “我们家来得没那么早。”埃德蒙说,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1849年淘金热的时候,我曾祖父从纽约过来,不是来挖金子的,是来卖铲子的。他开了一家五金店,后来变成了三家,再后来变成了整个西海岸最大的钢材贸易商。”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威士忌。

  “卖铲子的人永远比挖金子的人赚得多。这是我曾祖父教我的第一课。”

  勒布朗右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魁梧,肩宽体阔,像一名退役的橄榄球运动员。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鬓角处已经花白。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处露出一点灰色的胸毛,手腕上戴着一块巨大的潜水表,表盘比陈寅的拳头还大。

  “查尔斯·克罗夫特。”他主动伸出手来,手掌又厚又大,和陈寅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力道十足,“我们家做的是航运生意。从旧金山港到长滩港,从集装箱码头到散货码头,只要是停靠在加州港口的船,有一半用的是我家的泊位。”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说白了就是收租的。船进港要交钱,出港也要交钱,停一天要交钱,卸货还要交钱。一百年了,我们家就没干过别的。但我告诉你,收租是世界上最好的生意。不用创新,不用冒险,只要你占住了那块地,钱就会自己流进来。”

  第四个人坐在埃德蒙旁边,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极为专注。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处,露出瘦长但结实的前臂。和其他人不同,他手里端的不是酒,而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菲利普·温斯顿。”他朝陈寅点了点头,没有握手,只是用手指推了推眼镜,“温斯顿家族做的比较杂,早先是铁路,后来是电力,现在是通信基础设施。欧文你应该认识吧?他做的那摊子事,最早是我们家起的头。”

  陈寅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他确实认识欧文——那个在地下拳场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又想签下他的通信基站商人。

  勒布朗从沙发旁的茶几上拿起一只水晶醒酒器,拔掉玻璃塞,往一只空杯子里倒了大约两指高的威士忌。酒液在火光下呈现出深琥珀色,像融化了的蜂蜜。他把杯子递给陈寅。

  “坐。”勒布朗指了指埃德蒙旁边空着的那个单人沙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伊莎贝拉说想让你听一听——听一听真正的加州是什么样的。”

  伊莎贝拉已经自己搬了一把软凳坐在陈寅旁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只乖巧的猫。

  勒布朗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冰块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今天晚上的宴会,你看到的人大概有上百个。有市政府的,有州议会的,有银行的,有基金的,有做实业的,有做地产的。这些人加起来,掌握着加州大概三分之一的流动资本。”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酒。

  “但这间屋子里坐的人,”勒布朗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个人,“掌握着加州另外一半的东西。不是流动资本——是根基。港口、铁路、电力、通信、土地。这些东西不会动,不会跑,不会因为股市跌了就蒸发。它们就在那里,一百年前在那里,一百年后还在那里。”

  他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听听我们平时聊的事情。不是为了让你学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的顶层,在想些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查尔斯。他把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勒布朗说了,那我就先开个头。”他靠进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我最近在盯一件事——人工智能。”

  “你?”埃德蒙微微挑眉,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查尔斯,你家不是收租的吗?AI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查尔斯毫不示弱地回击,“AI不是飘在云里的东西,它是实实在在要落地的。你知道建一个大型AI数据中心需要多少电吗?需要多少地吗?需要多少水来冷却吗?”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电力。一个十万张GPU卡的数据中心,满负荷运转的时候,耗电量相当于一座二十万人口的城市。二十万人口!那可不是小数目。第二,土地。数据中心不能建在市中心,地价太贵,但它也不能建在太偏僻的地方,因为网络延迟要低。第三,水。冷却系统每天要蒸发掉上万吨水,在加州这种年年干旱的地方,水比油贵。”

  他把三根手指一根根收回去,握成一个拳头。

  “这些东西,我们家都有。我们在圣何塞南边有一大片工业用地,六百英亩,紧挨着变电站,边上就是水库。二十年前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爸疯了,花那么多钱买一块鸟不拉屎的荒地。现在你猜怎么着?Google的人已经来找我谈过三次了,出的价钱一次比一次高。”

  菲利普放下手中的红茶,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像一双钢琴家的手。

  “AI确实在改变很多东西。”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在通信这行干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像这两年这么疯狂的基建投资。光纤、基站、数据中心之间的专线网络——AI训练需要的数据吞吐量是普通人上网的几千倍。”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茶几上的便签纸上随手画了几个圈。

  “AI不是单一的技术突破,它是一个生态系统。最底层是芯片,英伟达的GPU;往上是算力基础设施,数据中心和通信网络;再往上是模型层,像OpenAI、Anthropic这些公司做的大模型;最顶层才是应用,各种AI工具和产品。”

  他把笔放下,抬头看向查尔斯和埃德蒙。

  “加州在这个生态系统里的地位非常特殊。全球最顶尖的AI芯片设计公司——英伟达、AMD、博通——总部都在加州。全球最大的AI模型公司——OpenAI、Anthropic——总部也在加州。全球最大的云计算厂商——Google、微软、亚马逊——虽然亚马逊在西雅图,但他们的AI研发中心大半在湾区。”

  他停顿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便签纸。

  “AI相关的投资在2025年已经超过了四千亿美元,比原来预估的两千五百亿高出一大截。2026年预计会达到六千六百亿美元——大约是GDP的百分之二。”

  查尔斯吹了一声口哨:“六千六百亿?”

  “对。”菲利普点了点头,“而且这笔钱不是均匀分布的。加州一个州就拿走了全美将近七成的风投资金,今年前十大的投资项目里,有七个落在了加州。”

  埃德蒙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慢慢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火光透过琥珀色的液体,在他满是皱纹的手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你们年轻人啊,”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台很久没有上油的留声机,“动不动就几千亿几万亿。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互联网泡沫的时候,我在硅谷;次贷危机的时候,我也在硅谷。”

  他把酒杯举到眼前,透过酒液看向壁炉里的火焰。

  “泡沫这种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身在其中的人都觉得自己不是泡沫。互联网泡沫破之前,所有人都说这次不一样,说互联网会改变世界。他们说得没错,互联网确实改变了世界。但该破的泡沫照样破,该倒的公司照样倒。雅虎当年市值一千两百五十亿,现在呢?AOL时代华纳,两千亿美元的合并案,现在还有人记得吗?”

  他把酒杯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

  “AI会不会改变世界?当然会。但改变世界和让投资人赚到钱,是两回事。铁路改变了世界,但十九世纪的铁路泡沫让多少投资者血本无归?电力改变了世界,但二十世纪初的电力泡沫又让多少人倾家荡产?”

  查尔斯皱了皱眉:“埃德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AI是泡沫?”

  “我没说它是泡沫。”埃德蒙摇了摇头,“我只是说,六千六百亿的投入,最后能收回来的不知道有多少。你看加州的税收就知道了——AI热潮让几家大公司的股价涨得飞起,股票期权的预扣税占了加州所得税收入的百分之十。英伟达的股价一年涨了百分之二十五,博通涨了百分之四十六,Google涨了百分之五十九。”

  他伸出一根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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