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办公室里。

　　索尔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双手十指交叉，两个大拇指互相绕圈。

　　“洗钱简单，但要瞒住斯凯勒却难。”

　　索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

　　“因为一个人短时间内拥有大量的钱，很难不让人怀疑。”

　　顿了顿打量沃尔特更显憔悴脸色，

　　“不过还有让我好奇的一个地方，就是你还有多少时间？”

　　沃尔特坐在对面硬木椅子上背佝偻着。

　　听到问题低下头看自己放在膝盖上、因为化疗而布满针孔和淤青的手背。

　　医生声音在脑子里回响像丧钟。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不存在的唾沫。

　　“还有一周，差不多。”

　　“那太遗憾了，我还希望我们能够合作赚取更多的钱。”

　　索尔靠回椅背，椅子发出吱呀声。拉开抽屉拿出空白收据簿，从笔筒抽出钢笔拧开笔帽，

　　“那我们就说正事吧，这次要写多少钱？”

　　“16000刀？”

　　沃尔特报出数字声音不大。

　　索尔正要落笔的手停住，抬起头眉毛高高挑起，眼镜片后眼睛瞪圆:

　　“打扰一下，你干这行多久了？这么点钱有什么好洗的？”

　　把笔“啪”按在收据簿上。

　　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计算:

　　“抛开我的劳务费和洗钱的损去，最后到手九千九百多美元。”

　　收回手摊开手掌做“就这么点”手势。

　　然后再次身体前倾盯着沃尔特，

　　“我的看法是，你要去制更多的毒，赚取更多的利润，这样才有可能实现你想要的目的。”

　　“最好在你活着的时候！”

　　“我知道！”沃尔特突然闭上眼睛，眼皮因为用力微微颤抖。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顿了顿补充，“很快我会再制造一批毒品。”

　　“正合我意！”

　　索尔脸上绽开灿烂笑容。

　　重新拿起笔飞快在收据簿上写下数字，撕下那一页推到沃尔特面前。

　　动作轻快甚至吹了一声不成调的口哨。

　　沃尔特捏着收据折叠好放进衬衫口袋缓缓站起身。

　　没再看索尔拉开门走出去。

　　索尔听着他下楼脚步声消失，脸上笑容慢慢收敛。

　　同时，他也瞥见马路对面，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正弯腰翻找着垃圾桶，动作鬼祟。

　　索尔皱了皱眉，但没多想。

　　此时，后面传来礼貌的敲门声——又一个新客户。

　　这让他莫名想起自己曾经狼狈钻垃圾箱的往事，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那点不快的记忆，随后放下百叶窗。

　　在转身面向门的同时，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填满了那种热情、自信、能融化客户疑虑的标准化笑容。

　　十分钟后。

　　“请进！”索尔拿起桌上已经半凉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朝门口看去，并提高了音量喊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黑头发的亚裔男子。

　　他身上的夹克衫半新不旧，袖口和衣襟处有几处污渍，像是油渍又像灰尘。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眼神里带着一种初来乍到、对环境陌生又有些警惕的神色。

　　这就是乔装之后的贝尔。

　　“看看，是什么情况把我远道而来的客人变得这么狼狈？”

　　索尔饶有兴致地看向贝尔，身体向后靠了靠，做出放松倾听的姿态，但眼神快速扫过贝尔的衣着和神态。

　　贝尔走上前，在刚才沃尔特坐过的、还留有余温的硬木椅子上坐下。

　　他让自己的坐姿显得有些拘谨，背部微微弓着，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裤腰附近，手指距离藏着微型窃听器的位置只有几厘米。

　　“我……来咨询抢劫的事。”

　　贝尔开口，英语发音带着刻意的不流畅，用词简单。

　　“说吧，干了什么？”

　　索尔说道，语气直接，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

　　“快点，我这儿按时收费，怕你付不起。”

　　索尔自认为看清了贝尔的底细，一个刚来、没钱、可能干了点蠢事的小角色。

　　他不想在这种潜在的低价值客户身上浪费口水。

　　而就在索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贝尔的右手看似因为紧张而挪动了一下位置。

　　借着身体角度的遮挡，手指灵巧地从裤腰内侧取出了那个窃听器。

　　他的左手放在大腿上，右手垂下，掌心贴着窃听器，在桌子下方、索尔视线死角的阴影里，手腕轻轻一翻，将窃听器精准地按在了办公桌底板靠近内侧的一条细缝里。

　　那缝隙里积着薄灰，窃听器本身的颜色也接近木质，贴上后几乎与桌子融为一体。

　　贝尔的动作流畅隐蔽，呼吸都没变。

　　“我……昨天晚上，抢了别人一双鞋。”

　　贝尔继续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道，眼神低垂，

　　“我怕被告，所以来问问。”

　　索尔一听，嘴角向旁边一撇，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这地方，抢双鞋？

　　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只要没惹到不该惹的人，警察都懒得管。

　　“不会有问题的。”

　　索尔挥了挥手，语气变得更加随意，甚至带上了点打发人的意味，

　　“你现在可以在这儿喝杯咖啡，坐会儿，觉得咨询费花得值就行。”

　　他朝贝尔敷衍地笑了笑，已经准备结束这次会面，

　　“以后有法律问题再来找我。”

　　贝尔已经完成了任务。

　　他没再耽误，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匆忙。

　　“谢谢你，律师。”

　　他用依然磕绊的英语说道，朝索尔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那副伪装出来的紧张和茫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沃尔特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最后停在了自家车库前。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医院的诊断报告。

　　他展开报告，目光落在“预估生存期”那几个打印出来的、冰冷无情的字上。

　　突然，他猛地将报告单揉成一团，又狠狠撕成两半，再撕，直到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片。。

　　沃尔特深吸一口气，必须要联系杰西，准备大干一场！

　　而在州立监狱，放风时间早已结束。

　　邦尼的牢房里，他和脏辫表弟正靠着墙壁，用几乎耳语的音量交谈。

　　邦尼的声音压得极低：

　　“迈克的话，信一半。明天五点，看他们是不是真‘回避’。

　　如果是……就把东西准备好，走备用路线。

　　脏辫表弟点了点头，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他们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着黎明前那个约定的时刻。

　　夜深了，索尔·古德曼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客户。

　　他想起白天那个古怪的亚裔抢劫犯，那双眼睛……

　　总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