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把最后一袋结晶物甩进铁皮箱。

　　金属碰撞声在车厢里回荡。

　　他双手撑在台面边缘，手背青筋凸起。

　　汗水从额角滑到下巴，滴在不锈钢台面上。

　　“二点三五磅……”他吐出一口带着化学药剂味的浊气，“还有最后一袋。”

　　沃尔特捏着铅笔，笔尖在牛皮纸账簿上快速划动。

　　他凑近数字，鼻尖几乎碰到纸面。

　　“二点三五磅。”他低声重复，记完走到铁箱旁。

　　箱子里堆满用透明密封袋分装的白色晶体。他俯身，手指隔空点过一袋袋货物，嘴唇开合。

　　“总共多少？”杰西用靴尖踢了踢车厢地板。

　　沃尔特没抬头，笔尖顿住。

　　“十九批，均重二点二磅，总计四十一点八磅，算四十二磅。”

　　他抬手用袖口蹭掉眉骨的汗珠。

　　“我们最近卖多少钱？”

　　“四万一磅。”杰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沃尔特眼睛骤然睁大。“四万美元？”他向前跨了半步。

　　杰西摊开双手。“是你说要涨价的。”

　　沃尔特定定看了他两秒，移开视线看向虚空，嘴唇快速翕动。

　　几秒后转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四十乘四十二，扣除分销抽成……六十七万两千美元。我们每个人，六十七万两千。”

　　他说完又重复一遍，声音里绷着颤音。

　　杰西愣了一秒，然后“嗷”一嗓子吼出来。

　　他猛地跳起，后脑勺差点撞到车顶。

　　他挥舞双臂，踢翻脚边的空试剂瓶。

　　“太好了！太他妈牛逼了！”他转向沃尔特，右手高高举起，“快点！击掌！”

　　沃尔特看着杰西癫狂的样子，发出笑声。

　　他也举起右手，“啪”一声脆响，两只手拍在一起。

　　力量很大，震得两人手臂一麻。

　　沃尔特就着击掌的姿势用力握了杰西的手一下。“Yes！”声音从胸腔迸出来。

　　就在这一秒，车厢顶灯闪烁了一下。

　　那台旧电扇扇叶转速慢下来，发出“吱呀”的摩擦声，转了几圈彻底停住。

　　扇叶停止的瞬间，车厢里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消失了。

　　杰西脸上狂喜的笑容僵住。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电扇，又看向车厢角落的汽油发电机。

　　“发动机停了。”他说，声音里的兴奋像退潮一样消散。

　　杰西脸上的红光褪去，变得苍白。

　　他走到发电机旁蹲下，伸手摸了摸金属外壳，冰凉。

　　他侧耳听了听，回头看向沃尔特：“我猜是没汽油了。”他试图扯出轻松的表情，“不过时间正好……我们刚好把毒制完了，你看……”

　　他指向那箱结晶。

　　沃尔特没有看那箱毒品。

　　他走到装着液态丙烷的大钢瓶旁，伸出脚用靴尖踢了踢钢瓶。

　　他弯腰双手抓住钢瓶上端的握把用力摇晃，钢瓶里的液体晃荡发出“哗啦”声响。

　　他松开手直起身，转向杰西：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我们该用到丙烷耗尽为止。我们还有十加仑，也许十二加仑。”

　　他向前一步逼近杰西，“Come on，你的野心到哪里去了？我们本该继续。”

　　杰西瞪大眼睛。“上帝，你他妈疯了！”

　　他向后仰，后背抵住操作台，

　　“我们已经超额了！发电机没油了！丙烷也快见底了！在这鬼地方我脊椎都快断了！”

　　他语速加快，双手比划着，

　　“我们能不能就休息一个晚上？就一晚！星期二之前你也不用回学校，对吧？我们明天再来，继续搞这些玩意儿。”

　　他看到沃尔特表情没有松动，语气放软，

　　“找个汽车旅馆，看看篮球赛，洗个热水澡，睡张真正的床，好好睡一觉。行吗？”

　　他盯着沃尔特的眼睛。

　　沃尔特与杰西对视了大约五秒。

　　车厢里沉默得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

　　沃尔特的目光扫过杰西疲惫发青的眼圈，扫过他沾满污渍的T恤，最后落在那箱毒品上。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Fine.”

　　他吐出这个词，转身走向车厢前部。

　　杰西如释重负，肩膀垮下来长出一口气。

　　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几乎是雀跃地冲向驾驶座，一把拉开隔开驾驶舱的脏污布帘。

　　沃尔特跟着走到驾驶舱。

　　杰西已经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座椅弹簧发出呻吟。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手指在钥匙圈里拨弄，找到房车那把老旧的钥匙。

　　他转头对沃尔特咧嘴笑：“我要和你分开住。”

　　沃尔特站在副驾驶座旁，手扶着椅背。

　　“那是当然。”

　　杰西笑着把钥匙插进点火锁孔，手腕用力向右拧动。预期中的引擎轰鸣没有响起，只有一声短暂、无力的“嗡——”的电流声，随即消失。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微弱地亮了一下，又全部熄灭。杰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怎么回事？”沃尔特立刻俯身，手撑在仪表台上盯着点火开关。

　　杰西又拧了一次钥匙，同样只有一声虚弱的嗡鸣，引擎毫无反应。

　　他松开钥匙，手指有些发抖。“好像……没电了。”

　　他眉头拧成疙瘩，反复拧动钥匙，动作越来越急，钥匙在锁孔里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沃尔特盯着他动作，脸色慢慢沉下去。

　　“杰西，”他开口，“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把钥匙放在安全的地方。

　　你放哪儿了？”

　　杰西停止拧钥匙，身体僵在座椅里，

　　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向沃尔特，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我……插在点火器上了。”

　　沃尔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睁开眼睛。

　　“Mother… fucker.”他低声说，每个音节都咬得很重，然后猛地转身额头抵在车厢壁上，发出“咚”的闷响。

　　“嘿！嘿！这不怪我！”

　　杰西从驾驶座弹起来，绕过座椅走到沃尔特身后，

　　“警报器坏了！它没响！钥匙插进去的时候，警报器本来该叫的，提醒你电池在耗电！但这次它没叫！”

　　他语速飞快，

　　“听着，我不是故意把钥匙留在那儿！我不蠢！你听到警报声了吗？没有！这是机械故障！是这破车的问题！”

　　他伸手想去拍沃尔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