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后，杜埃对温斯特的初步评估报告出炉了。

　　他摇晃着酒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渐渐淡去的水痕，义眼深处是一篇即将撰写完成的文档。

　　【初步接触调查报告】

　　目标：温斯特。

　　对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干净、好看、正派的青年男子。

　　他的身上有着一种和大都会底层格格不入的气质，这种需要长期无压力环境和高道德感社交圈才能培育出来的独特气质让他有别于大都会中的大多数人。

　　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来历非凡。

　　对方身上穿着的那套绝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订制高阶防具，这可以佐证我的说法。

　　在这段时间的初步接触中，可以确定对方身边有一个来历不明的AI，它阻断了我们对温斯特的身份调查。

　　该AI具备一定的攻击性，触发扳机疑似为对温斯特的个人经历进行深度追索……有趣的是，当温斯特本人聊起他的过去时，AI并未发动攻击。

　　由于委员会的命令是谨慎接触，所以我并未使用破坏性的数据破解强制抹除AI。

　　在不使用更加激进的试探手段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温斯特的真实身份依旧成谜。

　　接下来是关于目标的性格分析。

　　对方具备一种朴素而又老派的道德感，漠视权威，对于事物的看法和判断往往出于自己的准则。

　　当一件事触碰到他的底线后，对方会更加倾向于使用私刑自己动手，而非寻求外界力量的介入。

　　从接触之后的反应来看，对方习惯于伪装自己。

　　我们尚未得知伪装的目的与理由，但从微表情判断中可以推测对方正处于一种长期焦虑状态。

　　长此以往有诱发赛博精神病的风险。

　　为此，我不得不将他的精神状态评估下调一级。

　　综上所述，目标是一个游侠式的人物，惯于将自己可靠的那面示人，坚信内心的判断……但在遭遇某种巨大打击后可能会有失控风险。

　　接下来是战斗力评估。

　　根据MAPD的数据库中关于清道夫的废墟现场数据和之前委员会的仿生人干员的监测数据来看，显然温斯特具备远超正常人类的身体素质。

　　除此之外，根据其同伴在神经损伤后快速恢复的情况来看，目标或许还具备一种尚且处于我们认知之外的治疗手段。

　　我们尚且不知这种治疗手段是否可以在战斗中使用，或者武器化。

　　以上，就是关于目标的初步接触报告。

　　………………

　　报告嘛，又不是搞什么文学巨著，随便写写得了。

　　在脑海中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杜埃把香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随后这份报告顺着无形的电波，进入了网络，传向委员会。

　　他身边的温斯特匐在吧台上，用右手支着脑袋，左手指尖轻轻敲着杯沿，发出不易察觉的脆响。

　　“你说，为什么会有清道夫这种东西呢？”

　　在酒吧的舞曲中他向杜埃问出了那个困扰他的问题。

　　杜埃愣了一下，随后将注意力从脑机的面板上转移回现实世界，他举杯示意酒保再给他续一杯。

　　随后拿上新酒的他举起杯子，脸上露出笑容。

　　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夸地说：“那你可就问对人了，朋友！”

　　“你真有品啊，我早就想找人聊聊这个话题了，可他们都嫌我没事找事……兄弟，你真有品啊！”

　　杜埃竖起大拇指，满脸都是得见知音的喜悦。

　　温斯特干笑两声，想起先前在地下室中见到的那些尸体，有点笑不出来了。

　　“我刚和你说过吧……那些尸体的事？”

　　“当然！”杜埃点点头：“我还没那么健忘。”

　　温斯特动作烦躁地薅着他那一头金毛，“那么多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就像死猪一样被挂在那里生蛆……警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警察？当然是保护人民喽。”

　　杜埃耸耸肩，用一种戏谑中夹杂恶意的口吻回应道。

　　“而且他们一直都做得不错来着。”

　　温斯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眉头拧紧，反问：“这他妈能叫不错？”

　　“当然不错。”

　　杜埃点头。

　　他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小小的距离，问：“你可有听说过任何，哪怕一丁点来自市中心的流血冲突负面新闻？没有吧？

　　在市中心，任何胆敢触犯法律的家伙都会被速速绳之以法。”

　　听懂杜埃言下之意的温斯特眉头拧得更紧了。“合着市中心外的人都不算人呗。”

　　“NONO~有些还是算的。”杜埃指指酒保。“就比如他。”

　　专心调酒的酒保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看到杜埃的动作，他疑惑地抬起头来，杜埃干脆顺势指了指温斯特的酒杯。

　　“再给我兄弟来一杯。”

　　酒保点点头，便将温斯特的杯子收走，打算给他调一杯新的。

　　杜埃看着酒保忙活，和温斯特说：“你猜这家伙要是被绑了MAPD会怎么样？

　　我来告诉你吧，报警后肯定会有一群臭条子从市中心冲出来，然后把他从劫匪手里抢回来。”

　　他朝温斯特挤挤眼，语气还是依旧戏谑。

　　“这就是交税公民的待遇啊，怎么样？是不是听上去很棒？内心一下就充满了找个工作然后赚钱交税的动力了？”

　　说完，他往后靠了靠，学着温斯特的样子，也伏在吧台上，用左手撑住自己的脑袋。

　　“至于那些没交税的……创造不了价值的瘾君子，妓女，孤寡老人，不到工作年龄的儿童，失业又没有存款的前打工人……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反正MAPD不会管的。”

　　温斯特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已经挺起了脊背。

　　他本以为MAPD只是忙不过来，起码能管的时候还是管点事的，没想到情况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世界还是癫的超乎他接受范畴了。

　　他张了张嘴，随后缓缓把牙咬紧，从牙缝中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怎么能这样？他们就没有一点警察的担当吗？”

　　闻言，杜埃惊愕：“啊？”

　　“哥们儿，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从上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了……”

　　开了一句玩笑后，杜埃也叹了口气。

　　“时代变了，伙计……臭条子只是地主家的保安罢了。他们是超级公司的走狗，是资本主义的触手，英雄主义不属于这些人……就是因为这些人的放任，清道夫之流才会如此猖獗。”

　　“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在大都会，有钱就是大爷。”

　　温斯特闻言点了点头，这句话他已经从艾米丽嘴里听过很多遍了。

　　杜埃摊开手，就像天平一样。

　　“既然有人当大爷，那自然也有人当奴隶。”

　　“猜猜谁是奴隶？”

　　酒杯被举起，那名为【大都会】的鸡尾酒在灯光下折射出粉红色的瑰丽光芒，一切的繁华都在其中浮动。

　　透过酒杯，所有人，所有物，都笼罩上了一层迷幻而又朦胧的滤镜。

　　“答案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