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里热火朝天。

　　流水线全速运转，切割机的尖啸声、电焊的滋滋声、铁件碰撞的哐当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但有序的交响乐。

　　章卫国戴着老花镜在焊尾翼，卡萨蹲在流水线末端给成品喷漆，喷得满脸都是黑点子，但活儿干得仔细，每枚炮弹都喷得匀称发亮。

　　楚江站在流水线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画着新流水线的草图。

　　按照他的计划，等手头这批订单完成，立马就搬厂。

　　新厂要改成钢铁厂的名义，位置要偏僻，地方至少是现在的三四倍大。

　　再整一个农业厂挂羊头卖狗肉，以后买化肥、买原料就不用偷偷摸摸跑好几家店了，成本能降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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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过去了，流水线经过改进，不仅效率高，还加了几台机器。

　　三笔订单已经完成两笔半。

　　沙姆组织的两百门炮筒和四千枚炮弹已经发走。

　　新客户的那批货也快完工，就剩拖鞋军的五千枚改装煤气罐——这是最早的单子，量最大，还差三千五百枚没搞定。

　　楚江估算了一下，按现在的速度，再有一个半月就能全部交完。

　　正算着，章卫国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手机，一看就有好事。

　　“小楚！”

　　章卫国走到跟前，把手机递过来，“新厂的位置找到了。是个破产的钢铁厂，地方在郊区，我上午去看过了，差不多有咱们现在三个厂那么大。”

　　楚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地方确实不小。

　　“多少钱？”他问。

　　“一百七十万左右。”

　　章卫国说，“价格还能谈。钢铁厂的主人是个离异少妇，老公带着小姨子跑路了，就剩她一个人守着那个破厂。听说欠了不少债，急着出手。”

　　楚江点了点头：“那得去看看。”

　　章卫国嘿嘿笑了两声，一边往外走一边调侃：“小楚，你这正值青春，人长得也高，样貌也帅气。说不定那女老板看见你，一高兴，给你降降价。”

　　楚江没接话茬，拉开车门上了皮卡。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郊区。

　　钢铁厂比照片上看着还大。

　　两扇铁栅栏门敞着，门柱上贴着白底红字的厂名，字迹已经斑驳了。

　　往里看，一栋三层办公楼立在正中间，后面是几间大跨度厂房，蓝色彩钢瓦屋顶，占地面积少说有两三千平。

　　虽然到处是锈迹和灰尘，但底子在那儿，收拾收拾就能用。

　　楚江刚下车，就看见办公楼门口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手指头上套着三四个金戒指，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

　　肚子挺得老高，走路的时候皮包被夹得死死的，生怕掉了一样。

　　他正带着几个人从办公楼里出来，边走边骂，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臭女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老公还不是跟人跑了！老子愿意花钱买你的厂子，那是给你面子，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身后几个人跟着起哄，嘻嘻哈哈地笑。

　　楚江站在皮卡旁边，看着这一行人从面前走过去，眼神淡漠，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那几个人的车开远了，他才迈步往办公楼里走。章卫国跟在后面，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东西。”

　　办公楼里很安静，走廊上铺着旧瓷砖，有些地方已经裂了。

　　楚江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挂着“厂长办公室”牌子的门。

　　办公室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正对着窗户，胸口上下起伏，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争执中缓过来。

　　听见门响，她猛地转过身，嘴一张就要喊“滚”，结果看见来人是章卫国，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扫过章卫国，落在楚江身上，停了一下。

　　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一头乌黑秀发搭在肩头，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柳腰长腿。

　　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成熟的韵味，皮肤白净，白齿红唇。

　　白嫩饱满，白色衬衣被撑得有些紧绷，扣子都显得吃力。

　　她认出了章卫国，表情缓和了一些，抬手理了理头发，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章老板。”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点沙哑，“这位是？”

　　章卫国笑着介绍：“这是我老板。我们今天来，是想看看厂子。”

　　听到楚江竟然是章卫国的老板，柳姝云心中不由得有些惊讶。

　　她想过章卫国的老板会是各种模样——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厂长，甚至一个女人。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还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年轻人。

　　柳姝云心里的那口气还没完全消下去，胸口还堵着刚才那帮人的恶心话。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出现，像一根针，把她那股气慢慢放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平复了一些，目光在楚江身上多停了两秒。

　　这么年轻就当老板？

　　什么来头？

　　楚江没跟她客气，直接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柳姝云也很快调整好状态，没有被情绪左右。

　　她坐直了身子，神情淡然，像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她先开了口：“你好，我叫柳姝云。”

　　“楚江。”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柳姝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楚江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一百七十万。厂子的价格，这是底价。”

　　楚江没有急着砍价。

　　他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放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柳姝云的肩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那片大厂房，厂房门口堆着几台落满灰尘的大型机械——冲压机、剪板机、折弯机，都是钢铁厂用的大家伙。

　　楚江用下巴朝窗外点了点：“外面那些机械，你打算怎么处理？”

　　柳姝云眼神往外瞟了一眼，满不在意地回了句：“当废品卖了呗。”

　　楚江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心中的自信又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