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某处简陋的营地。

　　哈桑攥着手机，从帐篷里冲出来，一路小跑到后勤部长的房间门口，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长官！您快看这个！”

　　后勤部长阿卜杜拉正对着一堆报表发愁，不耐烦地抬头：“什么事？”

　　哈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一个华国年轻人正从炮管里拔出冒着烟的弹壳，远处是一面被炸塌的墙。

　　阿卜杜拉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抢过手机，盯着那个煤气罐炮弹看了好几秒，然后问：“这是什么？煤气罐？”

　　“对，改造成了火箭弹。”

　　哈桑说，“刚才直播里试射的，打了一百多米，炸掉了一面砖墙。”

　　阿卜杜拉没再说话，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切回直播间。

　　楚江正在回答弹幕里的问题。

　　阿卜杜拉直接打字，用的是中文：

　　“朋友，价格多少？一发。”

　　楚江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那个用户名是新出现的，后缀带着一串阿拉伯文字。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昨晚就想好的数字：

　　“七十。”

　　弹幕里有人发了个问号，有人打“什么货币？”，但阿卜杜拉却以为是美刀。

　　他转头问哈桑：“他说七十刀？”

　　哈桑点点头：“对，这个平台都是美刀结算。”

　　阿卜杜拉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他在帐篷里来回走了两步，嘴里念叨着：“七十刀……七十刀……”

　　他心中十分清楚这个价格的含金量。

　　去年从漂亮国那边买的一批单兵装备，随便一件轻武器都要上千刀，炮弹更是贵得离谱。

　　眼前这个煤气罐炮弹，威力不输火箭弹，价格却只有漂亮国货的十分之一不到。

　　他生怕这个华国年轻人反悔，一把抓起手机，飞快打字：

　　“成交！我要了。先来一千发。怎么私聊？你千万别涨价，我现在就下定金！”

　　楚江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这行字，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右下角弹出私信提示，一个红色小圆点，上面写着“1”。

　　楚江没有急着点开那条私信。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在线人数——二十三个人，弹幕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真炸了？”“价格是华国币还是刀？”“能不能打远一点？”

　　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了句“有点事，先下了”，随手关掉了直播。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厂房里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山上的鸟叫。

　　楚江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太清楚了。

　　刚才直播间里那二十多个人，百分之九十是看热闹的，剩下的几个最多问问价就没了下文。

　　真正有诚意要货的，只有那个发私信的人。

　　而且，

　　就凭他一个人，外加这个厂子的四千多个铁疙瘩锈在院子里，还有六个人没发工资，仓库里的原料连五百发都凑不出来——他能吃下多大的单子？

　　一千发？

　　可以，但得一口一口吃。

　　贪多嚼不烂。

　　这个道理是他前世在大厂做运营时学到的。

　　那时候见过太多初创团队，拿到一个大订单就拼命扩张，最后产能跟不上，质量出问题，赔了违约金直接关门。

　　他需要稳，先把这个一千发的试单做出来，把流程跑通，再谈以后。

　　楚江划开手机，点进私信界面。

　　【也门后勤_哈桑】发来的消息很简短：“朋友，能看到吗？我是认真的。”

　　楚江回了过去：“看到了。你想要多少？”

　　对方几乎是秒回：“一千发。价格就是你刚才说的七十刀，对吧？”

　　楚江没有马上确认，而是先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单位？采购用途？”

　　对面停顿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段语音——一段十分蹩脚的中文。

　　楚江点开，一个带着浓厚中东口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我是阿卜杜拉，也门这边的后勤负责人。

　　兄弟，我们这边的状况你也知道，物资很缺，正规渠道的炮弹太贵了，我们买不起。你这个东西，我看上了，威力够用，价格也合适。我想跟你长期合作，只要你货好，以后每个月都要。”

　　楚江听完这蹩脚的中文后，心里有数了。

　　他打字回复：“七十刀一发，不含运费。第一次合作，我可以先做五百发，你们收到货满意了，再谈后面的。”

　　阿卜杜拉立刻回过来：“运费我们来出，你只管把货运到港口就行。兄弟，我们这边的运输渠道很成熟，你不用担心。我们很有诚意的。”

　　楚江想了想，报了一个时间：“半个月内，五百发全部搞定。你们把收货港口发给我。”

　　“成交！一言为定。”阿卜杜拉接着发来一行字，“兄弟，你别涨价就行。我们在漂亮国人那边买东西，一件轻武器就要上千刀，你这个价格，真主都夸你良心。”

　　楚江笑了一下，没接这话茬。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包装要求、港口清关、付款方式。

　　阿卜杜拉一一答复，条理清楚，不像是个草台班子。

　　最后双方约定：楚江先去办一个能收美刀的外汇账户，阿卜杜拉先付三成订金，货到付尾款。

　　聊完，楚江退出私信界面，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很久但一直没打过的号码——章卫国。

　　章卫国是厂里的老车工，跟了楚江父亲二十多年。

　　厂子倒闭边缘的时候，所有人都走了，就他和另外五个人还留在这儿，每个月拿着几百块的生活费，守着一堆卖不掉的铁疙瘩。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小江？”章卫国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关切，“咋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楚江说：“章叔，您方便来厂里一趟吗？我有事跟您和几位叔叔商量。”

　　“行，我马上过去。”章卫国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六辆摩托车先后驶进了厂区大门。

　　章卫国走在最前面，五十岁出头，背有点驼，但步子很稳。

　　他身后跟着老焊工李建民、老钳工王德厚、老电工孙福来、老装配工周大勇，还有老杂工赵铁柱——其实也不是杂工，什么都干，哪里缺人顶哪里。

　　六个人进了厂房，章卫国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塞到楚江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