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市长之约

　　挂断电话，谢彦的掌心已是一片汗湿。李正明那句“任何条件”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他清楚，这绝非简单的交易，而是一场与权力的博弈。

　　他调转车头，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奔海王码头。

　　此时，码头的喧嚣已散，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赵刚的档口前，那辆黑色的奥迪A6格外显眼。赵刚正点头哈腰地站在车旁，对着一个穿中山装的老者说着什么。

　　谢彦停好车，抱着念念走了过去。

　　“谢彦？你怎么又回来了？”赵刚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谢彦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那位老者身上。老者转过身，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市长李正明的秘书，陈默。

　　“谢先生，久等了。”陈默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李市长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让我先来取鱼。”

　　谢彦感觉到怀里念念的小身体动了动，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女儿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间，带着一丝不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鱼可以给你。”谢彦直视着陈默的眼睛，声音平稳，“但我有个条件。”

　　（内心独白）：不能慌。陈默是市长的秘书，见惯了大场面，如果我表现出丝毫的怯懦，这场博弈我就输了。我必须让他知道，我不是在求他，而是在和他做交易。念念还在怀里，我不能输，也输不起。

　　陈默挑了挑眉：“谢先生请讲。”

　　“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条鱼的价值说清楚。”谢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明白谢彦的意思——一旦这条鱼的价值被公之于众，他之前两万块想买下的事就会成为笑柄，更重要的是，这会暴露李市长对这鱼的迫切需求，让谢彦在谈判中占据绝对主动。

　　“谢彦！你别得寸进尺！”赵刚急了，“这鱼你已经卖给我了，所有权是我的！”

　　（内心独白）：赵刚急了。他在害怕，害怕失去这条鱼，更害怕失去李市长的信任。他的慌乱，就是我的筹码。

　　“是吗？”谢彦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赵刚，“那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一条价值五万的鱼，两万块能不能买走。”

　　（内心独白）：派出所？我当然不会真的去。但赵刚不知道。他这种做海鲜生意的，最怕的就是惹上官司。我要的就是让他疑神疑鬼，让他自己乱了阵脚。

　　赵刚顿时语塞。他当然不敢去派出所，那条鱼的转账记录还在，要是被查出他恶意压价，他在海王码头就混不下去了。

　　陈默看着谢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年轻人，比李正明描述的还要难缠。

　　“好。”陈默点了点头，“谢先生，我答应你。”

　　他转过身，对着赵刚和周围几个还没走的鱼贩子，朗声说道：“各位，这条赤金血线鲷，是李市长为一位重要的海外宾客准备的。这种鱼极为罕见，不仅肉质鲜美，更因其通体赤红、金线锁边，象征着‘鸿运当头’，是宴客的上上之选。据我所知，在滨海市，能钓到这种鱼的人，不超过三个。”

　　赵刚和鱼贩子们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只知道这鱼稀罕，却没想到稀罕到这种地步。

　　（内心独白）：陈默很聪明。他没有直接说鱼的价值，而是用“海外宾客”“鸿运当头”这些词来暗示。这样既满足了我的条件，又不会让李市长的意图暴露得太明显。这个对手，不好对付。

　　“谢先生，”陈默看向谢彦，“现在，可以把鱼给我了吗？”

　　谢彦没有立刻回答。他抱着念念，走到赵刚面前，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赵老板，之前那五万块，麻烦你退给我。这条鱼，我不卖了。”

　　（内心独白）：这一步是冒险。如果陈默拒绝，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但我必须赌一把。赌李正明对这条鱼的渴望，赌陈默不敢违背李正明的意思。念念的抚养权，就赌在这条鱼上了。

　　“你……”赵刚气得浑身发抖，“谢彦！你这是在耍我！”

　　“是又怎么样？”谢彦的声音冰冷，“你之前想用两万块买我五万的鱼，现在我用五万块买回我自己的鱼，很公平。”

　　（内心独白）：公平？这个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今天，我就是规则。

　　赵刚看着谢彦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栽了。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将五万块转了回去。

　　“谢彦，你给我等着！”赵刚恶狠狠地说道，“在海王码头，还没有人敢这么耍我！”

　　“我等着。”谢彦收起手机，抱着念念，将那条赤金血线鲷递给陈默，“陈秘书，鱼给你。麻烦你转告李市长，我的条件，希望他能尽快兑现。”

　　（内心独白）：陈默的眼神变了。刚才的赞赏变成了审视，甚至带着一丝警惕。他知道，我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这场博弈，我赢了第一局。但李正明……那个在电话里说“任何条件”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对手。

　　陈默接过鱼，深深看了谢彦一眼：“谢先生放心，李市长一言九鼎。”

　　看着奥迪A6消失在夜色中，谢彦这才松了口气。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爸爸，我们回家吗？”念念揉着眼睛，小声问道。

　　“嗯，回家。”谢彦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爸爸带你回家，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摩托车再次发动，载着父女俩，消失在滨海市的夜色中。

　　而此时的市长办公室，李正明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手里把玩着一枚鱼形玉佩。

　　“老板，鱼拿到了。”陈默走了进来，将鱼放在桌上。

　　李正明转过身，看着那条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光芒的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谢彦，不简单。”李正明缓缓说道，“他不仅钓到了这条鱼，更钓到了我的注意力。”

　　“老板，您真的打算帮他？”陈默问道。

　　“为什么不呢？”李正明笑了笑，“一个为了女儿敢于挑战权威的父亲，一个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的男人，这样的人，值得我帮他一把。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条鱼上，声音变得低沉：“这条鱼，关系到一个很重要的人。只要能救她，别说一个抚养权，就算是十个，我也给。”

　　陈默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这场由一条鱼引发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谢彦，这个看似普通的失业父亲，已经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了意想不到的位置。

　　海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也带着一丝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气息。

　　李正明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彦，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