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港说是小地方，但也不是处处都透着穷酸劲的。
就比如中心街这一小片，就单说能让四辆马车同时行驶的道路，以及隔上几十米便竖立着的路灯，即便是相比于不少帝国主城道路，完善程度也不遑多让。
踩过青灰花岗岩铺满的道路，雷恩停留在一处店门前。
黑漆木门两侧立着复古雕花灯，鎏金描边的招牌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五个大字立在其上——黑玫瑰酒馆。
“怎么值夜者就非得弄点其他身份伪装么？”
雷恩低声吐槽道，迈步走了进去。
现在是白天，酒馆内几乎没人。
毕竟这里不是东街，没有那么多找不到工作机会，只能整天靠酒精自我麻痹的临时工人。
酒馆内部没有开灯，四周窗户敞开着，看起来并不昏暗，有年轻小伙正在拖洗地板，瞧见雷恩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上前道：
“抱歉……现在调酒师还没上班，您要点酒的话可能得等一下。”
“我找保尔，他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雷恩想起之前加雷斯的嘱托，开门见山道。
“保尔？”
年轻小伙微微一愣，似乎正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好半晌才接道，“您是说我们店长？抱歉……我刚来没几天，记不住店里人的名字。”
“他没在店里吗？”雷恩问道。
年轻小伙摇了摇头：“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来了，但现在还没见到他人，您要不坐着等一等？”
雷恩“嗯”了一声，随后跟着对方的指引走到沙发处坐下。
“那我就先去忙了，您喝杯茶等会。”年轻小伙端来茶水。
雷恩瞧着他拘谨又带着几分期待的样子，了然地笑了笑，伸手摸进大衣内袋，掏出三枚铜便士放在了桌角：
“麻烦你了，等保尔店长来了，劳烦你第一时间过来知会我一声。”
年轻小伙眼睛瞬间亮了，把便士攥进手里，连连点头哈腰：“您放心，店长一到我立刻就过来喊您！茶水凉了您也随时招呼我！”
说完这话，他便脚步轻快地转身忙去了。
雷恩端起茶水喝了口，看着墙壁上昂贵的酒价单，心想还好从欧文那边又借了点钱出来。
这要是一会见到什么保尔，对方又暗示自己点酒，钱不够还真是有些丢人。
话说难不成值夜者，明面上还要做酒馆的生意么，是为了收集信息？可为什么不能像是正常教会工作人员那般，换上统一的服装，每天趾高气昂地面对普通人吆五喝六？
雷恩靠在沙发上，看着忙碌的店员小伙想着。
他已经开启过一次系统，对方并不是非凡者，根本查询不到任何信息，再说对方也不像是什么隐藏的文职人员，几乎可以肯定不是值夜者内部人员。
哪有文职人员在这拖地的，还暗示自己要给小费。
……
半小时后。
雷恩的茶水都换了一次，却依旧没等到所谓的店长前来，只能将那小伙喊了过来：
“你们店里有电话吗？我能不能直接打给保尔店长，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到？”
“有的有的，吧台就有手摇电话，您跟我来。”
小伙领着雷恩到达吧台处，指着旁边的一张贴纸开口道，“店长的地址是这个，您打过去就行。”
雷恩点了点头，伸手握住摇柄快速转动三圈，机身里立刻传来咔嗒咔嗒的机械回弹声。
他拿起听筒贴在耳边，没几秒就传来接线员柔和的女声问询。
跟着旁边贴纸上写着的信息，雷恩报出了保尔的住宅登记地址，准备等待对方转接。
然而，没想到的是，接线员没有帮忙接通，一阵沉默之后询问道：“是……雷恩先生？”
“你是？”雷恩问道。
那边的女声处处透露着意外：“我是薇洛，昨天给您做过占卜的，刚刚一听您说话，我就觉得熟悉，接着随便占卜了下，果然没错。”
“你居然还有这份工作么……我现在需要联系……”
“您现在接通保尔那边家里也没人，他正在……等等，我直接给您转接过去吧，我昨天已经听说过您有可能入职值夜者的消息了。”薇洛在那头道。
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忙音。
约莫十几秒后，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警惕：“哪位？”
“我是雷恩・韦斯，加雷斯队长说让我来黑玫瑰酒店找您，但店里的伙计说您不在，我想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店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瞬间松了些：
“你在酒馆门口等一下，我两分钟就到。”
没等雷恩再说话，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放下电话，与远处打扫卫生的小伙打过招呼，雷恩走出了酒馆大门。
没一会便见到了走过来的保尔。
对方和他想象中的样子不太符合，年龄倒是不大，应该也就和自己差不多，身材却格外瘦弱，面目蜡黄，眼窝微微凹陷——给人的感觉，就是重病将死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在没有对话的情况下，知道这位就是保尔，原因很简单。
在见到他的第一眼，雷恩眼里便闪过了数段白色文字：
【对象：保尔。】
【序列：死神。】
【级别：收尸人（序列九）。】
【当前状态：健康，灵性不稳定、情绪萎靡，失控风险偏高……】
没时间给雷恩细细去观察，保尔靠近之后，沙哑的声音从嗓子里传来：
“你就是雷恩吧？”
“嗯，加雷斯队长给了我这张名片。”雷恩伸手进大衣里，准备将名片递给他。
“不用。”
保尔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我们队里都听他说了你的信息，跟我来吧，你先跟我去队长家里，就在这边不远处。”
“怎么……去加雷斯队长家里吗，我还以为找您这边面试什么的。”
“面试的事情先放一边。”
保尔有些不耐烦，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改口说道，“你还是先跟着我来看看吧，这就是面试，如果一会了解情况之后，你依旧准备入职的话，我会给你办理手续。”
“发生什么事情了么？”雷恩问道。
他脸上表现出疑惑的神情，心里却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果然下一秒，保尔无奈的声音响起：
“队长……昨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