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保尔急切的步伐，两人穿过两条街，最终停在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前。

　　随后，保尔掏出黄铜钥匙插入锁孔，沙哑着嗓子道：

　　“情况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样，今早按规矩集合汇报工作，队长一直没露面，怎么都联系不上，我就先过来了，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他叹了口气，带着雷恩往里进。

　　推开木门，玄关处深棕色的羊毛地垫映入眼帘，往里走是客厅，古典丝绒沙发、原木色茶几、石砌壁炉一应俱全。

　　整体算不上奢华，却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精致感，和雷恩印象里那位硬汉风格的值夜者队长格格不入，反倒更像一位心思细腻的女主人的居所。

　　走进屋内，淡淡的血腥味弥漫鼻尖，加雷斯的尸体正躺在书桌旁的靠椅上，血液顺着其七窍流淌而出，浸透了那片地板，随之而来的还有保尔的解释：

　　“不用惊讶队长的死状，”

　　保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据我观察，他死于高强度的精神攻击，这类死亡大多都是这个样子。”

　　“是……是什么原因？”

　　雷恩刻意摆出一副强装镇定，实则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提问时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保尔摇了摇头，注意到他眼底的惧意，语气里藏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失望：

　　“还不清楚，教会的人很快就会过来收回尸体，对了，封印物管理处的维克托也会来，我听队长说，你也收到了他那边的入职邀请？”

　　“是的。”

　　雷恩点了点头，“其实我是先收到那位的邀请，之后才……抱歉，我能不能出去一下，有些犯恶心。”

　　说着，他捂住嘴，像是真要吐的样子。

　　“你去吧。”保尔眯了眯眼，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

　　雷恩‘勉强’挤出一个笑意，随后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花草，他一边扶着石墙假装干呕，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复盘昨晚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

　　诡异的入侵梦境，醒来后莉莉丝反常的状态，还有她那句没头没尾的“你好像感冒了”。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这位值夜者小队的队长，十有八九，不，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死在自己家那位半神小姐手里。

　　雷恩皱起眉头，思索自己接下来的出路。

　　首先，是要不要直接逃。

　　毕竟加雷斯的死亡和莉莉丝有直接联系，谁也不知道教会有没有能力追踪到线索，最后锁定到自己身上。

　　其次，莉莉丝的状态到底是怎样？

　　她都能动手杀死一个序列七的非凡者，为什么半点没让自己发现端倪？

　　在雷恩对《魔女幻想》的认知里，眼下的莉莉丝，应该是处于一种毫无自知的状态才对，除非有人出手要伤害到她，或者她本人情绪失控，不然应该不会随便动手。

　　可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着不远处的大门，雷恩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先返回屋内静观其变。

　　就这么走掉的话，别说逃出布伦港了，能不能走出这条街道可能都是问题。

　　可就在雷恩进屋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昏暗的客厅里，保尔正半跪在加雷斯的尸体旁，方才那副病恹恹、不耐烦的模样彻底消失不见。

　　他蜡黄凹陷的眼窝里，此刻正散发着与其本人外貌完全不符合的温柔感，指尖极轻地拂过加雷斯脸上的血痕，动作亲昵得不像话，全然不在意污血沾满了手。

　　他完全没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只垂着头，对着冰冷的尸体低声絮语。

　　声音黏腻又偏执，和之前沙哑粗粝的语调判若两人：

　　“你总嫌我黏人，总不让我来陪着你，还说什么自己身体不行，不能天天弄，现在好了，终于能安安静静陪着我了。”

　　说着，他俯下身，把脸颊贴在加雷斯早已冰凉的手背上，喉间溢出低微而又满足的喟叹，像是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宝，连周身萎靡的气息都鲜活了几分。

　　雷恩僵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这也太不尊重场合了吧？

　　搞这一出是要闹哪样？

　　雷恩算是搞明白了，为什么加雷斯一个独居男人，家里会干净成这个样。

　　原来是这种情况，自己昨天怎么没发现这位队长有这种癖好，什么叫做‘嫌弃保尔黏人’，这值夜者小队里还有这种关系……

　　眼看着保尔就要低头吻上尸体，雷恩正想弄出点动静打断这诡异的场面，却突然浑身一凛。

　　不是错觉，房间里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正从客厅中央源源不断地蔓延开来。

　　雷恩立刻反应了过来。

　　保尔又不是白痴蠢货，知道自己在外面还要弄出这种动静，他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只有一种可能……

　　意念微动间，雷恩直接开启了系统。

　　几行刺目的白色文字瞬间在他眼前刷新，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提示都要刺眼：

　　【对象：保尔。】

　　【序列：死神。】

　　【级别：收尸人（序列9）。】

　　【当前状态：灵性彻底紊乱，精神崩塌，已进入失控临界状态。】

　　【风险提示：目标因核心精神支柱死亡产生不可逆的精神崩溃，对死者的执念被死神途径非凡特性无限放大，正遭受严重的反向侵蚀，目前极度危险！】

　　雷恩的呼吸瞬间屏住，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他终于明白过来——保尔根本不是不在意被人撞见，而是……对方已经失控了。

　　“嘶——”

　　诡异的声音拉回了雷恩的注意力，他猛地抬眼看向客厅中央。

　　那里，保尔正在撕扯自己身上的风衣，可他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黑又长，竟直接嵌入了自己的皮肉里，连带着血肉和布料一同往下撕扯。

　　“队长……队长，我们……再来……”

　　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畸变，青黑色的血管从脖颈蔓延而出，迅速爬满蜡黄的脸颊，眼白彻底被浑浊的黑色吞没，只剩两个漆黑的眼洞，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加雷斯的尸体上。

　　接着，一条滑腻的舌头伸出，从他咧到耳朵的大嘴里不断拉长，像条贪婪的蛇般垂落下去，越伸越长，目标则是加雷斯的脸。

　　见此情景，雷恩默默伸手入兜，握住了匕首。

　　他准备无声地往后退去，离开房间。

　　却依旧对上了‘保尔’扭过头来的视线。

　　只见已成怪物的保尔五官顿时扭成一团，尖锐如女人的声音传来：

　　“你……你敢偷看我和队长的好事！”